“那是前世。”他说,“这一世,我在这儿。”
谢明漪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雪光映在他脸上,那双沉静的眼睛里,倒映着她的影子。
“裴砚,”她轻声说,“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你死了。”
裴砚看着她,嘴角微微扬起。
“好。”
谢明漪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觉得那些噩梦,终于过去了。
休整了两天,谢明漪的烧彻底退了。虽然还有些虚弱,但能骑马了。裴砚不让她骑,让她坐在他前面,两人共乘一骑。她靠在他怀里,被他用大氅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双眼睛。
“裴砚,”她忽然说,“等回去,我们就成亲吧。”
裴砚握着缰绳的手微微一紧。
“好。”他说。
“不要大操大办。简简单单的,请几个至亲好友,吃顿饭就行了。”
“好。”
“然后去江南。你说过,要陪我去江南的。”
裴砚低头看她。她靠在他怀里,眼睛亮亮的,嘴角带着笑。风吹起她的发丝,拂在他脸上,痒痒的。
“好。”他说,“去江南。”
谢明漪笑了,往他怀里靠了靠。
“裴砚。”
“嗯。”
“你有没有觉得,我变了?”
裴砚想了想,道:“变了。”
“哪里变了?”
“从前,”他说,“你总是回头看。现在,你只看前面。”
谢明漪愣住了。她从来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从前她总是回头看——看那些伤害过她的人,看那些失去的东西,看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现在她不看了。不是忘了,是放下了。
“你说得对,”她轻声说,“活着的人,要好好活着。”
裴砚把她抱紧了些。
两人一骑,慢慢走在风雪中。身后,乌兰泊已经看不见了。前方,是京城,是家,是他们刚刚开始的日子。
二月二,龙抬头。定国公府张灯结彩,虽然不是大办,可该有的都有。门楣上挂了红绸,廊下点了红灯笼,窗上贴了红双喜。谢珩穿了一身新衣裳,坐在轮椅上,笑得合不拢嘴。静慈师太也从庵堂赶来了,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坐在谢珩旁边。
没有八抬大轿,没有十里红妆,没有吹吹打打的仪仗队。谢明漪穿了一身红袄裙——不是新做的,是母亲留下的那套,针脚细密,样式有些旧了,可她穿上,比任何新嫁娘都好看。裴砚穿了一身玄色喜服,腰悬那枚并蒂莲花佩,站在厅中,等她。
谢明漪从后堂走出来,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裴砚,”她说,“我来嫁你了。”
裴砚看着她,目光沉静如旧。可那沉静下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深潭下的暗流。
“我等这一天,”他说,“等了两辈子。”
谢明漪的泪涌了出来。没有拜堂,没有司仪,没有繁文缛节。只有两个人,在红烛下,在亲人面前,许下彼此的誓言。
谢珩坐在轮椅上,看着他们,老泪纵横。
“好,”他重复着那个字,“好。”
青棠端来合卺酒。两只粗陶杯,系着红绳,酒是普通的桂花酿。谢明漪端起一杯,递给裴砚。裴砚接过,两人手臂交缠,饮尽了杯中酒。酒入喉,辣中带甜,像他们走过的路——有刀光剑影,有生死相托,有泪,有笑,有无数个辗转反侧的夜晚,也有此刻的圆满。
静慈坐在一旁,看着他们,嘴角带着笑,眼里含着泪。
“砚儿,”她说,“好好待她。”
裴砚跪下,给母亲磕了一个头。
“娘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