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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河话当年（第3页）

“那是，北疆的水好。”谢珩点头，目光落在她圆滚滚的肚子上。

“等怀瑾生了，我得好好教他。”谢明漪一愣。

“教他什么？”谢珩笑了。

“教他下棋。你小时候，我教你，你不好好学。现在我要教外孙，看你还能不能偷懒。”

谢明漪嗔道：“父亲，我哪里偷懒了？”谢珩哈哈大笑。

“还没偷懒？你走的那步臭棋，我记一辈子。”

静慈坐在一旁，看着他们父女斗嘴，嘴角带着笑。她很少笑，可来了北疆之后，笑容渐渐多了起来。有时候是看谢明漪和裴砚拌嘴，有时候是看青棠和石头闹腾，有时候只是晒着太阳，什么都不做，嘴角也会微微翘起。

“娘，”谢明漪叫她，“您也吃一块糖瓜。”静慈接过，咬了一口。

“甜。”她说。谢明漪笑了。

“甜就多吃点。”

月亮升到中天，又大又圆，像一面银盘。雪地在月光下泛着银光，亮堂堂的。远处的雪山在月光下闪着幽蓝的光，神秘而遥远。

“明漪，”谢珩忽然开口，“等开春了，我想去给你娘上坟。”

谢明漪握住父亲的手。

“好，我们一起去。”

谢珩点头，望着天上的月亮，不再说话。

除夕夜，定国公府——不，是北疆的将军府，张灯结彩。虽然比不得京城的气派，可该有的都有。门楣上挂了红绸，廊下点了红灯笼，窗上贴了红窗花。静慈剪的窗花，是一对并蒂莲，栩栩如生。

谢明漪坐在桌前，怀里抱着一个软枕——静慈说，肚子大了，抱着软枕舒服。裴砚坐在她身边，手里端着一杯酒，没有喝。谢珩坐在主位，笑呵呵地看着满桌的菜。

“来，吃饺子。”他端起酒杯，“今年的饺子，是你青棠姐姐包的。”

青棠红着脸，嗔道：“老爷，您又拿奴婢打趣。”满屋哄笑。谢明漪也笑了，夹了一个饺子，咬了一口。是猪肉白菜馅的，鲜嫩多汁，好吃极了。她喂了裴砚一个，又喂了父亲一个。最后夹了一个小小的，用筷子尖戳碎了，送到嘴边，假装喂怀瑾。

“怀瑾，吃饺子了。”她笑着说。肚子里的小家伙踢了一脚，像是在回应。

“你看，”谢明漪惊喜道，“他听见了。”

裴砚伸手，放在她肚子上。小家伙又踢了一脚，正踢在他掌心。

“他踢我。”裴砚说，嘴角微微扬起。谢明漪笑了。

“他是在跟你说，新年快乐。”

裴砚低头，对着她的肚子，轻声说了一句：“新年快乐。”

屋里静了一瞬。然后谢珩笑了，静慈笑了，青棠和石头也笑了。谢明漪没有笑。她看着裴砚低头的姿势，看着他认真说话的样子，眼眶忽然热了。

这个人，在战场上杀伐决断，万人敌。在家里，他会笨手笨脚地学做糖瓜，会对着她的肚子说新年快乐。他是她的丈夫，是她孩子的父亲，是她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裴砚，”她轻声说，“新年快乐。”

裴砚抬起头，看着她。烛光映在他脸上，把那冷硬的轮廓照得柔和了许多。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战场上那种冷厉的光，是温柔的，踏实的，像家。

“新年快乐。”他说。

窗外，烟花绽放。一朵一朵，把夜空照得如同白昼。谢明漪靠在他肩上，看着那些烟花，手放在肚子上，感受着里面那个小小的生命。

这是她在北疆过的第一个年。不是京城，不是定国公府，没有满朝文武，没有繁文缛节。只有一家人，围着一张桌子，吃饺子，看烟花。可她觉得，这是她这辈子，最好的一个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