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思和?”
“嗯?”
“你从前给谁画过?”
裴思和把螺子黛放回妆台上,凑近他的娘子,语气微微上扬起来:“娘子这么关心?”
絮凝从铜镜里看着他,他正看着她,目光温柔却带着几分狡黠。絮凝心中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裴思和在她心里,总是清瘦文弱的,也是腼腆内敛的,至少上辈子是这样。絮凝用着熟悉的伎俩对付他,她直勾勾看着镜子里的他。
果不其然,裴思和就又破功了。
“娘子……”他别开视线,带着几分哀求的意味说道,“裴某最受不了娘子这样的目光了。”
“你从前给谁画过?”
裴思和低着头声音小了些:“实不相瞒,娘子莫要取笑我。”
“我不笑你。”
“四月那会,裴某那一眼之后,对娘子可谓是茶饭不思,日思夜想。每每梦中都会想着为娘子梳头描眉,梦醒之后,怅然若失,就会描摹娘子的容貌画像,这久而久之,就会了。”他低头凑过来把脸轻轻贴在絮凝脸侧,镜子中,他再次抬起的眼,目光缠绵又带着怯意“娘子,我是不是天赋异禀?”
这样让人心软不设防的眼神,才是絮凝熟悉的裴思和。絮凝笑了笑,没有多想,裴思和今年十九,三朝最年轻的探花郎,画画也好,描眉梳头自然也是一点就通。
门被敲响了。
“小姐,姑爷,该用午膳了。”逢春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午膳?
絮凝看了一眼窗外的光,这才发现太阳已经快到正中了。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起了多晚。
“裴思和,你骗我?”
“就是想和娘子多赖会儿床嘛……这新婚第一天,不必起那么早。”
“逢春你先放在外面吧,再把我的外衣拿来放在外面。”
“是,小姐。”
裴思和把外面的托盘放进来,把菜一样一样摆在桌上。三菜一汤,一盘狮子头,一碟菜心,一碟锅包肉,和鱼羹汤。基本都是絮凝爱吃的,她穿好外衣,坐下吃饭,
裴思和拉开椅子,自己挨着她,坐在她旁边。他夹了一块锅包肉放进她碗里:“你爱吃的,多吃一点。”
絮凝看着碗里的肉,突然想起什么,看了他一眼问道:“你怎么没去上朝?”
“婚假。”裴思和说,“休沐三天。这三天好好陪娘子。”
上辈子的她可不在乎他上不上朝,什么时候回来,不在乎他在不在家。只要他活着,絮凝是少卿夫人就好,现在她倒是想好好利用一下这三天。
午膳后,絮凝让裴思和带她去了库房。
“娘子,虽然……虽然……我……我刚为官,没什么积蓄……”裴思和吞吞吐吐。
“你想说什么?”
裴思和叹了一口气,说道:“裴某没什么积蓄,娘子嫁给我,是委屈娘子了。还望娘子莫要嫌弃我。”这话说得极其诚恳,絮凝心里一软。
笨啊。他当然没什么积蓄,陛下赏赐给他的财物,都用来娶她了,她当然知道他没什么积蓄。
“谁说我要看你有多少钱?我是要清点贺礼。你刚入大理寺,同僚谁给你贺礼,你都要牢牢记好,下次随礼还回去。”
裴思和推开库房的门,说道:“这样啊,还是娘子想得周到。昨日宾客送了不少,我还没来得及看。”
库房里堆得满满当当的,箱子摞着箱子,盒子的堆着盒子,红绸扎的喜字还没拆,看着喜气洋洋的。
絮凝走进去,随手翻开一个礼盒,是一只金花瓶,成色极好。她又翻了几个,有绸缎、有瓷器、有字画,出手极为阔绰。这也能看出来,陛下是真的重视裴思和,连带着身边的官臣也不敢怠慢了他。
她的目光在一面绸缎上停留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