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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门（第3页）

絮凝感觉一道若有若无的目光降临在她身上，明明是五月初夏，她却在目光里感受到阴湿的凉意。像是置于潮湿的泥潭中，粘腻又窒息。

絮凝心里暗骂他有病，他厚重的目光实在让絮凝不适。也不看看什么场合，梁瑾墨就在这里发疯！要不是父母都在这里，絮凝一定会把手里的茶杯扔过去，把他砸得头破血流。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是裴思和。裴思和拿起絮凝身旁桌子上的点心，轻声问道：“娘子，这个好吃，尝尝？”裴思和整个人凑过来，刚好挡住了梁瑾墨的视线。

他好闻的松香缓解了絮凝的情绪，絮凝咬了一口点心。以前咋没发现这点心这么好吃？

紧接着一声若有若无的轻哼声传来。

许是年桐宛一直在动，打搅了年丞相的兴致，他难得看了一眼絮凝又看向年桐宛说道：“宛宛，莫要动了，规矩些。现在大家都在这里，你看看你姐姐一直安分又听话。”

“知道啦。”年桐宛吐吐舌头，一下就坐好。

虞依和年桐宛都没说什么，梁瑾墨但是先发话了。他拉起年桐宛的手，放在手心里，说道：“本王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

他抬起眸子，看向年丞相，“宛宛性子活泼，年纪尚轻。”他又看向絮凝，眸子又浅转深，变得更加阴沉，“况且大小姐性子向来柔顺，虽是两姐妹，但未必要一样。宛宛自然不拘，纯善不染污浊，心思简单，这才是最好的。”他刻意放缓柔顺二字，别人不知道他们之间的事，絮凝可明白，梁瑾墨明白着是在嘲讽她。甚至还把她和年桐宛比较，语气虽淡，却是拉踩。

絮凝不理他，只装做听不懂，随他怎么说。她和年桐宛怎么样，也是她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她并未觉得心思深否就能定义一个人。梁瑾墨还是太浅薄了。她甚至有些厌烦，一烦他又开始惹事，二烦，他总觉得拿年桐宛和自己比较，就能伤害到自己一样。

真是幼稚可笑。好像他们之间只是因为一个年桐宛。哪有这么简单？

絮凝不搭话，虞依只是皱皱眉也没说话。年丞相听了他的话有些不高兴，他不喜欢小辈忤逆自己，就算对方是五皇子瑞王，那也是自己女婿，是小辈。

年丞相说道：“殿下说的是，只是宛宛是我女儿，老夫说她几句还是可以的。与人相交，无礼不成章。这次在我们面前，我说她几句，让她有个印象就算了，免得她以后在外人面前闹出什么笑话。”年丞相对梁瑾墨的称呼用的虽然客气，但话说的巧妙，话里话外都在说，我教我女儿关你何事？我今天就是说她了。

梁瑾墨唇角微勾，说道：“岳父说的是，但宛宛的礼数基本还是有的。本王和宛宛今日听闻大小姐要回门，于是早早过来，想沾沾大小姐新婚燕尔的喜气。没想到大小姐一行人竟然比我们还晚，喜气也没沾几分，就听着岳父的教诲。”

他到底烦不烦？每句话都要扯上她，拉自己垫背。一天天的，注意力难道全放在自己身上了吗？絮凝在心里骂他。

虞依说道：“殿下说的是，老爷你也别说宛宛了。絮凝这孩子，他们本来就到的比宛宛他们晚。今日回门，他们应该到的更早一些。”

梁瑾墨看有人接茬，这话说的还正合他心意，梁瑾墨继续说道：“可不是吗？大小姐虽京城人尽皆知的柔顺淑德，没想到竟然在这回门拜访父母这孝事上有些差错，这礼数做得周全算是周全。”

“这……”年丞相摸摸自己的胡子。

梁瑾墨看着絮凝的眼睛，眸光微寒，闪过一丝锐利，继续说道：“况且大小姐新婚有一段时间了，本王知道新婚燕尔，蜜里调油，但也应该是前几日就应该回门看看了吧？果然还是裴少卿面子大，大小姐行事起来也气派起来。”

年丞相和虞依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差下去。年丞相是担心絮凝会仗着裴思和如今当红之势，做一些有损年家的事。今日是礼数不全，晚回门，日后呢？虞依不知道想到什么了，但气压低下来。

“瑞王殿下说的是。絮凝你真该……”

裴思和站起来直接打断了他们。他抱拳规矩行了个礼，朝着主位的虞依和年丞相说道：“岳父岳母教训的是，只是这回门之迟，并非娘子之因，而是小婿不是。小婿刚去大理寺，事务繁忙，更何况尚不熟悉。日日早出晚归，实在腾不出时间来，娘子是裴某心尖尖上的人物，裴某不愿娘子独自回门，这才导致今日之事。”

裴思和又转向梁瑾墨。

“恕裴某无礼，只是敢问瑞王殿下，姓氏为何？若裴某说的不错，瑞王殿下姓梁名瑾墨，当朝五皇子。也是我家娘子小妹的夫君。我家娘子姓年名絮凝，纵是做的再不是，似乎也与殿下不相干吧？殿下真是生了一双长手长舌。”

裴思和喉结轻滚，他胸腔微微发颤，他白净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不是赧然的红色，平时温柔含水的桃花眼因为愤怒而微瞪着。絮凝看着他，心里笑起来，他怎么今天这般好看？

裴思和看起来还要继续说的样子，刚好管家走上来。

“老爷，夫人，午膳备好了。”

一直没说话的絮凝终于开口了。

“既然如此，父亲，母亲。女儿就不留下吃午膳了，这天也热起来，实在是被恶心得没胃口用膳。女儿就先和夫君回府上了。顺便去去恶心。”

絮凝站起身，自然拉着裴思和的手就往外走去。她的步子轻快，这是她曾在这个栖身十年的“家”里，第一次全然遵从本心，不为他们当中任何一个与她前半生紧紧缠绕相绑的人，迈出的轻盈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