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喜娃难得炒了两道带油的荤菜,这丫头抠门得紧,平日里最爱熬粥。沾了老王的福,陆念也能打打牙祭。
饭桌上喜娃狗腿地将肉往陆念碗里挑:“姐,你多吃点,多吃点!”挑完眼巴巴地盯着陆念看。
陆念为难地扶额,这丫头就是用烂得这么明显的演技,在那天早上和谢衍聊了半早上?
“说吧”,她放下筷子:“有什么事?”
喜娃嘿嘿地笑两声:“你是我姐,我孝敬你是应该的。那姐姐你能不能告诉我,怎么样才能当上幕僚。”
“你当幕僚干什么?”陆念问。
喜娃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雄心勃勃地说:“我也想挣五十两银子!”
王瘸子的筷子吧嗒掉在桌子上:“多少?!”
“五十两啊。”喜娃以一种天真的口吻认真地回答。
王瘸子捡起筷子敲喜娃的头:“过了两天好日子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这样的活计是你我这种人能干的吗?安安稳稳地活就行了,别指望有的没的!爬得高摔得疼,当心哪天大人物让你翻不过身来!”
喜娃被敲得头耷拉起来,是啊,她能吃饱还没几天呢,怎么惦记起挣这么多钱了。
“行了”,陆念开口打断:“老王,你那筷子洗洗再用啊,掉在桌子上又打人,怎么能直接进嘴里呢?会生病的啊!”
老王边嘟嘟囔囔着不干不净吃了没病,边去取了双新筷子。
陆念问道:“那天买的几匹布你做成衣裳了吗?”
“成了,成了,真是折煞我老头,眼睛都瞎了还得穿针引线。”老王擦着筷子,夹了片肥肉答道。
喜娃听了乐呵呵地笑起来,嚷着要穿新衣。
陆念几口刨完饭,对二人道:“你们先吃着,我有事出躺门,一会儿晚了!”放下筷子就跑了出去。
喜娃换了新衣裳,在院里撒欢儿,老王缝的衣裳针脚是歪的,却密密麻麻。老王坐在椅子上用竹篾编篓,盘算着改日去上京卖了,还能挣点钱。
夜色将黑时,陆念推开门进来,从怀里掏出两本书来,扔给喜娃。
“想当幕僚,就得先识字念书。”陆念说。
白纸绵软,黑色的字被太阳照得分明,仿佛还能闻到墨香。一本《三字经》,一本《论语》,就这样被交到喜娃的手上。
“周边的几家私塾我问了,都不招女子,有几个书生我也问过了,避着狗屁男女大防,也不愿上女子家中教学。这几日我先教你认字,日后再想办法请个先生。”陆念拍拍身上的土,接过老王新缝的衣裳,进屋去试了。
老王惊得手里的活计都不干了,支支吾吾了半天,又想起这到底是陆念的钱,喜娃,现在叫郁禾,是陆念的妹妹。人家花自己的钱教养自己妹妹,他不好说什么。干脆拾起丢在地上的竹篓,闭上嘴巴。
喜娃呆愣地捏着手中的两本书,仿佛有千斤。有没有千斤难说,千金是有了。什么时候读书认字这样奢侈的事也能轮到她头上了?
念完书后要干什么呢?当幕僚挣钱吗?她掰着指头算了许久,算不出一月五十两银子,她得挣几年才能挣回本。
“王瘸子”,喜娃懵懵地问:“我值这么多钱吗?我又不能考科举当大官。”
“我老头子哪里知道!”老王有些烦躁不安地回答。他爷爷没念过书,他爹没念过书,他没念过书,他儿子也没念过书。他单单知道念书花钱,不知道为什么要念书,念书后会怎么样。
喜娃在新衣上揩了揩手,翻开陆念给她的书,一个个四方四正的字困在格子里,像小娃娃画的涂鸦,又像某种神奇的符咒。
恍惚间,她想起那天鬼阿哥说的大谢的四方版图,模糊地意识到,自己的自在日子就快要没了。
屋内,陆念换好了衣裳,依然在琢磨喜娃念书的事。自己是教不了她的,她完全处在这个世界的知识体系之外,可喜娃要在这个世界活一辈子。私塾去不了,先生也难找。花得钱还少不了。
陆念一笔笔地算要花出去的银子,可最怕备好了银子,她都没门路花出去。
“啊——”她烦躁地揉了揉头,拍了拍脑子:“死脑子,快转啊!”
这一拍给她真拍出灵感来,谢衍不是说了,自己是他的幕僚吗。给太子办事总得有点教育福利啊,车补房补啊,五险一金吧?拜托,她老板可是太子,福利不应该好点吗?!
那上,陆念狗狗祟祟地猫着身子在太子府周围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