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拉着影二的手,无力又愤怒地闭上眼。
在水里险些憋死,被众人当作替罪羊,被谢衡踢了两脚。身心上的痛苦和羞辱终于在无人的时候爆发,陆念的泪从紧闭的眼里流出。
她赶紧抹了一把眼泪,转移话题一般问道:“影二,你在影卫中的日子过得难吗?”
影二想了想,答道:“起初是难的。我在营中武功最高,按理要弑兄弑弟,杀光所有人,只剩我一个才能活。可殿下保全了我兄妹三个。刚到太子府也有人不服我,我都打服了。”
“我若也像你一般武功高强就好了。”陆念说:“这样就能把那群让我背锅的,那个踢我的神经病,那个怪我惹麻烦的利己鬼…还有拿三条人命要挟我合作的腹黑怪,全都打一顿!!!”
影三听不懂她在说谁,但想了想,还是认真地回道:“可你哪怕没有武功,也做得很好了。”
陆念哽咽了一下,红着眼睛,昂起头,不可思议地问:“真的吗?”
影二平静又笃定地答道:“真的。”
陆念这次并不掩饰流下来的泪,反而骄傲地直视她,说道:“对,我已经做得很好了!是他们做得太坏了!他们不配这么高高兴兴,高高在上地活着,我得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既然她现在活在这个世界,这个世界就应当回应她的需求,承载她的人生。世界,应当直视她!
她扬着脑袋,想了又想,对影二说:“姓韩的利己鬼有问题!我现在就先整治了他!影二姐,你帮我叫一下影三!”
影二点点头,出去了。
影三片刻后进来,听陆念说完打算。他沉吟片刻:“没问题,我可以布置…陆小姐,你不必为了殿下如此用心,任务已经完成,多做的事不是必要的。殿下仁善,不会挑你的错处”
陆念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吊儿郎当却沉重地说:“和他没关系,这是为了我自己。他有什么资格,凭什么身份挑我的错处,高高在上地‘原谅’我?”
影三想说这是要掉脑袋的,话到嘴边又咽下。陆念和殿下的事,他想不明白,左右殿下自己都不追究。
最终,影三只是应下差事,出去布置了。
花园中气氛又热络起来,中榜的学子殷切地围在谢衍身边,称他宅心仁厚,雷霆手段,此事处理得当真好。赞他传承冯家家学,既通风月,又懂人心,个个恨不得夸出花来。
没人在意一个视亲哥为救命稻草,却被亲哥三言两语定下婚姻的女子。即便她正在园中垂泪,也只会被说晦气。
更没人在意一个被认定无辜,还是挨了好几脚的婢女。假使她现在来讨公道,也只会被说目无尊卑。
正热闹着,几个小二抬着桌子、粥桶和碗出来了。
影三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他帮忙易容过的陆念:“太子殿下怜惜诸位受惊,特命小人备了安心的百合莲子粥。”
谢衍迟疑地看向影三,后者眼神往陆念的方向示意。谢衍心念一动,笑容依旧地道:“今日之事,都是裕德被宠坏了,随性子安排闹出来的。我作为长兄,替她道歉,还望诸位赏脸。”
无人敢不从,新一波的奉承又起,谢衍宠辱不惊地点头,示意众人自便。
陆念规规矩矩地演一个丫鬟,坐在桌边,帮忙盛粥。
时间短暂,计划太草率,她只是想着“送礼物”看看有没有人不妥,却没想好什么礼物恰当,要怎么应付这么多人。最终只能找到了最适宜,最方便的粥。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文人大夫先来喝粥,个个赞太子殿下贤德。好似喝的不是粥,是墨水,饮一口就能写一篇拍马屁的好文章。
小姐们紧随其后,得体又拘束地接过,不敢高声语。
陆念递了一碗又一碗粥,却不见任何异常。果然太草率了,行不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