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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杯敬黑白分明（第2页）

是了，铸钱监讲究以小谋大，是典型的官小权大。俸禄按官阶发，自然高不到哪里去。

陆念打趣他道：“我第一次来这儿也吃了一惊呢！也就是你，考了进士，得了官职还住在这三教九流的地方！旁人怕是不敢想这里有榜眼呢！”

赵青摆摆手：“不止我不止我，周兄，周霁明，也住在这附近……我想想……过三条街的转角处就是他家，和我差不了多少！”

陆念笑出声来：“大谢的进士倒是古怪啊！怎么一个两个偏喜欢这地方！”

赵青跟着笑，笑着笑着却低沉下来，长叹一句：“大道如青天，我何日得以出头，报娘养育之恩呐！”

陆念想了又想，终于壮着胆子道：“尤老师经常说你死脑筋，你就没想过为人做事活泛一点？”

铸钱监铸钱监，那可是守着钱过日子啊，皇帝知晓会发生什么，只要拿的不多，都默许了。

赵青放下酒樽，认真地道：“唯独此事，我不能听娘的话。”

陆念问他：“为什么？”

赵青看了看她，答道：“我幼时知道娘还债不易。她除了要补银子，还要给那些官差小吏孝敬的钱，给工头送礼。你说，要是这世上人人都按规矩来，还会有这么难办的事吗？”

陆念说：“理是这么个理，但这是不可能的。说到底，规矩是人的规矩，人不是规矩的人。恪守条例反而有些时候会没了人情味。”

赵青点头表示赞同：“是啊，我年岁渐长后，也知道了这个道理。”他说：“但这世上，总要有人在那里，告诉众人，何为规矩，何为标准，何为黑白。”

陆念被他的决心和他眼底的光打动，沉吟许久，像对朋友劝慰一般，无奈地说：“但那会很难做。”

“我知道。”赵青说。

“可我要做。”赵青接着说：“我就要在那里，做一条准绳，告诉众人黑白应该如何分明，叫他们畏惧，叫他们自省。”

“哪怕我自己难过，自己被排挤，也要站在那里，把是非看得清清楚楚，寸步不挪！”

陆念低头，不敢看他，说道：“你这是要把自己立成靶子啊。”

赵青坚定地说：“对！”

陆念低头不语，想着还好谢衍会是个好君主，经得起赵青这么折腾。又想到谢衍那人也是个认死理的圣人脾气，和赵青混在一起，指不定会出什么问题。

赵青接着说：“靶子又何妨！”只要他堂堂正正地站在那里，就能照得龌龊之辈抬不起头，现出原形！

陆念仰天大笑，好大的志向，好一个纯臣，他日后的仕途，可就不是她能操心的事儿喽！

她为二人斟满米酒，举起酒杯，对着月光，高声道：

“敬准绳！”

“敬准绳！”赵青与她碰杯。

二人一饮而尽，又斟满一杯。

“敬黑白分明！”陆念道。

“敬黑白分明！”赵青笑得意气风发，酒杯在夜里碰撞，发出清响。

饭毕已经天黑，赵青嚷着要送陆念一程，陆念看着他摇摇摆摆的身子，连连拒绝：“不必，我喝得不多，只是有些头晕，倒是尤老师醉得厉害，你还是照顾她吧！”

赵青见她神志清明，不再坚持，目送她离开。

对陆念来说时辰不算晚，大约是九点多，十点不到的样子。她走在街上，看着天上的月亮。

云朵像蒲公英一般被晚风吹散，月明星稀，月华如水，淌了一路，她从容地四处打量，心里想着要是有部相机能拍下这样的美景就好了。

正四处看着，陆念盯着不远处的树梢，怎么上面有字啊？

她疑惑地歪歪脑袋，却见一把剑闪着寒光直朝她的脖颈飞来，这一歪头反而让剑没砍中，削掉她脑后半边头发。

陆念惊叫一声，酒都化成冷汗出了。

什么字，那是好感度条！那里有人！有人，要取她性命！

她毫不迟疑拔腿就跑，右侧又一只飞镖刺过来，狠狠扎进她的胳膊。

该死！陆念边跑边借着好感度条四处张望，好多人！少说有十几个，一拨拿剑的，一拨拿飞镖的！

估计是这几日摸清醋她的行踪，特地守在这里的。

谢衍的人呢！怎么这都没注意到！难道不管她了吗！救一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