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北声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没动手?”
“没有。”孙烟摇头,“但他知道我在。这里不能待了,必须马上走。”
“去哪里?”石头问。
孙烟没立刻回答。
她从怀里掏出那个荷包,扔给顾北声:
“这是你那个宫女阿秀,让她弟弟交给你的。她说,她对不起你。”
顾北声接过荷包,手指微微颤抖。
他盯着那个粗布荷包,看了很久,然后才慢慢打开。
荷包里是空的。
但顾北声没有停,他用手仔细捏了捏荷包的夹层——那里有东西,硬硬的,薄薄的。
他掏出匕首,小心翼翼地挑开缝线。
一张折成指甲盖大小的纸,从夹层里掉了出来。
纸很薄,泛黄,上面有字——是用血写的。字迹潦草,像在极度恐惧中仓促写成:
“腊月十八,黑风崖,车队非粮,乃火药。传信者阿秀,逼我者……徐……”
后面的字被一大片血迹彻底糊住,只能勉强看出最后一个“徐”字的半边。
顾北声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虚空,很轻地说:
“老刘头爱喝羊杂汤,说打完仗要开个汤铺。小虎子攒钱想给他娘打根银簪。陈横……陈横的左耳听不见,是我害的。”
他一个个念着名字,声音平静得像在念阵亡名单。
“三万个人。”他最后说,眼睛红得吓人,但没有泪,“就为了一场火。”
那种平静下的滔天恨意,比嘶吼更让人心悸。
“纸给我。”孙烟说。
顾北声把纸递给她。
孙烟接过,对着光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
“背面还有字。”她说,“墨色不同,像是后来添的。”
她把纸翻过来。
背面果然有一行更小的字,墨迹很淡,笔画也稳了些,像是冷静下来后写的:
“若见此信,速寻凌帅。玉佩为凭,遗诏在……”
到这里戛然而止。
像是没写完,或者……写到最后,没了力气,或者没了机会。
“凌帅?”孙烟看向顾北声。
顾北声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凌不疑。前凌家军主帅,我的义父,也是……先帝的结拜兄弟。”
孙烟的心,猛地一跳。
凌不疑。
这个名字,她在东厂的绝密档案里见过。先帝的结拜兄弟,曾经的天下兵马大元帅。先帝“暴毙”后,他就辞官归隐,不知所踪。
“他在哪里?”孙烟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