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烟从包袱里拿出干粮和水——只剩三张硬饼,一囊冷水。她把饼掰成小块,泡软了喂给顾北声。他烧得没力气嚼,吞咽得很艰难。
金疮药也见了底。最麻烦的是没有干净的热水清洗伤口,只能用雪擦擦,但雪不干净,容易让伤口恶化。
“必须在天亮前找到人家,讨点热水和盐。”孙烟清点着所剩无几的物资,“还有马。靠走,到不了云州。”
火堆旁,孙烟看着昏迷的顾北声,忽然想起前世他最后那句话:“你是个好人。”
她当时没信。
现在却忍不住想:如果她真是个好人,该多好。就不用算计,不用权衡,不用在救一个人时,还想着能从他身上得到什么。
可惜,她是寒鸦。东厂的刀,淬了毒,沾了血,早就脏了。
“我们要去云州?”石头小声问。
“嗯。”孙烟点头,“找他师父,凌不疑。”
“远么?”
“很远。”孙烟说,“但必须去。”
石头不再问了。
他蜷在火堆边,很快睡着了。到底是个孩子,再大的事,累了也得睡。
孙烟坐在火堆边,守夜。
她看着跳跃的火光,脑海里思绪翻腾。
徐谦、苏姑姑、刘瑾、先帝、遗诏、凌不疑……
这些人和事,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理不清,剪不断。
而她,就陷在这团乱麻里,找不到出路。
唯一的线索,就是顾北声。
唯一的希望,就是凌不疑。
可凌不疑,真的可信么?
先帝的结拜兄弟,凌家军的创始人,顾北声的义父……
这样的人,为什么会突然归隐?为什么在先帝“暴毙”后就消失?
是真的心灰意冷,还是……在躲避什么?
孙烟不知道。
她只知道,现在,她没有别的选择。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只能赌一把。
赌凌不疑,真的是那个能破局的人。
赌她和顾北声,能活着走到云州。
赌这盘棋,她这个突然活过来的棋子,能改变最后的结局。
火光噼啪。
庙外,风雪又起。
长夜漫漫,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