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人捂着眼睛踉跄后退,火把掉在地上,滚了几圈,火光骤暗。另外两人大惊,拔刀冲来,但密道太窄,两人挤在一起,刀都挥不开。
孙烟趁机抢上,匕首划过一人的手腕。那人吃痛松手,刀“哐当”掉地。另一人的刀砍来,孙烟侧身躲过,但左臂的伤口被牵扯,剧痛让她动作一滞。
刀锋擦着她的肩膀划过,带出一串血珠。
“孙姐姐!”石头在暗河边喊。
“走!”孙烟咬牙,一脚踹在黑衣人肚子上,趁他后退,匕首刺进他肋下。
但这时,被她撒了药粉的两人已经勉强睁开眼,虽然视线模糊,还是举刀扑了上来。而更糟的是——密道深处,又传来了脚步声。
还有援兵。
“走啊!”孙烟对石头吼。
石头一咬牙,架着顾北声跳进了暗河。水花溅起,两人的身影很快被黑暗吞没。
孙烟想跟上去,但两个黑衣人已经封住了去路。她腹背受敌,左臂伤口彻底崩裂,血顺着袖子往下淌,握匕首的手开始发抖。
一把刀从侧面砍来,她勉强格挡,但力道太大,匕首脱手飞出,“叮”一声掉在远处的黑暗中。
完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一根弩箭从暗河方向射来,精准地扎进一个黑衣人的后颈。
是顾北声。他不知何时捡起了地上那把掉落的刀,不,是刀鞘——他把刀鞘架在石头上,用尽最后的力气,压下了弩机的悬刀。
这一箭救了她的命。
孙烟抓住机会,抢过死去黑衣人手里的刀,反手一抹,解决最后一人。然后头也不回地冲向暗河,纵身跳下。
冰冷刺骨的河水瞬间淹没头顶。
她在水下睁开眼,看见前方不远处,石头正架着顾北声,拼命往前游。顾北声已经昏迷了,脸白得像水底的石头。
孙烟憋着气追上去,抓住顾北声的另一只手臂,两人一起架着他,顺着湍急的水流往下游漂。
不知漂了多久,前方出现了亮光——是出口。
三人被水流冲出洞口,重重摔在雪地上。
孙烟趴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咳出肺里的水。石头也瘫在旁边,浑身湿透,冷得直哆嗦。顾北声躺在中间,一动不动,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孙烟挣扎着爬起来,检查他的脉搏——跳得很快,很乱,而且越来越弱。
“顾大哥……”石头带着哭腔。
孙烟没说话。她撕开顾北声的衣襟,看见那些紫黑色的纹路,已经蔓延到了心口正中。最中心的那一块皮肤,开始泛出一种不祥的青黑色。
毒,攻心了。
“必须马上走。”她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找马,南下。没有马,就用腿跑。跑死也要跑到忘忧寺。”
她蹲下身,把顾北声背起来。很沉,沉得像背着一座山。但她背得动。她必须背得动。
石头抹了把脸——分不清是河水还是泪水,站起来,架起顾北声的一条手臂,分担重量。
三人跌跌撞撞地往前走。
身后,云州城的轮廓在夜色中渐渐模糊,像一场终于醒来的噩梦。
但前方呢?
三百里山路。四十八个时辰。一个不知真假的“忘忧寺”,一个素未谋面的“慧明禅师”。
风雪吞没了来路,也吞没了去路。
只剩一片苍茫的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