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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醒(第4页)

石头想跟上,被孙烟轻轻拉住了。少年仰头看她,孙烟对他摇了摇头,示意他留在外面。

布帘被禅师撩开。

里面是一张更简陋的木板床,床上躺着一个人。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只露出一张脸。

油灯的光晕落在那张脸上。

顾北声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彻底停滞了。

那是一张极其清瘦、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嘴唇是淡淡的粉色,没有多少血色。长发散在枕上,如墨如瀑。他闭着眼,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他睡得很沉,很安静,胸口只有极其微弱的起伏。

这张脸,陌生,又熟悉。

陌生,是因为顾北声从未见过。

熟悉,是因为那眉眼的轮廓,那鼻梁的弧度,那下颌的线条……竟与他铜镜中看了二十年的自己,有五六分相似!尤其是那紧抿的、略显倔强的唇形,几乎与他如出一辙!

更让顾北声心脏狂跳的是,那人露在被子外的一截手腕上,靠近虎口的位置,有一块小小的、暗红色的胎记。形状像一片小小的枫叶。

顾北声猛地抬起自己的左手,看向虎口同样的位置。

那里,也有一块胎记。形状,一模一样。

“他……”顾北声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他只能用眼神,死死盯着禅师,寻求一个确认。

慧明禅师双手合十,垂眸低诵了一声佛号,然后缓缓道:“三年前,凌不疑施主将一位身中奇毒、奄奄一息的小施主送到寺中,留下最后一株天山雪莲,恳求老衲施救。老衲竭尽所能,也只能以雪莲药力,护住其心脉一丝生机,令他陷入沉睡,延缓毒性蔓延。”

“凌帅离去前,留有一言:若他日顾北声来此,便告知他,他父亲顾长青,从未叛国。他弟弟,还活着,就在寺中。”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砸在顾北声的心上。

父亲……从未叛国。

弟弟……还活着。

原来,凌不疑当年拼死也要送出的那封血书,那沾满血污、字迹模糊的“长青未叛,护好北声”,后面未竟的话,竟是这个!

原来,他在这世上,并非孑然一身。他还有一个血脉相连的至亲,一个和他流着同样血液的弟弟!

巨大的冲击让顾北声眼前阵阵发黑,他扶住旁边的墙壁,才勉强站稳。目光再次落回床上那人苍白的脸上,这一次,他看得更加仔细。那相似的眉眼,那如出一辙的胎记……还有,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源自血脉深处的牵引和悸动。

“他……叫什么名字?”顾北声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凌帅未曾言明其名,只让老衲唤他‘承儿’。”禅师道,“老衲私下猜测,或许是‘承嗣’之‘承’。他中毒太深,又经颠沛,虽以雪莲续命,却始终昏睡不醒。身体日渐衰弱,如今……也仅是凭药石吊着一口气罢了。”

承儿。萧承。

顾北声缓缓跪倒在床前。膝盖撞击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伸出手,颤抖着,想要去碰触那张与自己如此相似的脸,却在即将触及时,猛地停住。

他的手很脏,沾着血污、尘土和药渍。而床上的人,那么苍白,那么干净,像一个易碎的琉璃娃娃。

他缩回手,紧紧攥成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刺痛传来,才让他勉强保持着一丝清醒。

父亲没有叛国。弟弟还活着。

可他呢?他这三年,在做什么?在仇恨的泥沼里挣扎,在绝望的深渊里沉沦,在被追杀的惶惶中苟且偷生!他甚至不知道,在这世上,他还有一个至亲,在承受着比他更深的痛苦,在生死线上挣扎了整整三年!

愧疚、悔恨、后怕、狂喜、悲恸……种种情绪如同滔天巨浪,将他彻底淹没。他伏在床边,额头抵着冰冷的床沿,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滚烫的液体,无声地汹涌而出,浸湿了粗粝的木板。

禅房里一片死寂,只有他粗重压抑的喘息,和床上那人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顾北声终于慢慢抬起头。他脸上泪痕未干,眼睛红肿,但眼底深处,那死灰般的绝望,被一种更加深沉、更加汹涌的东西取代了。

那是责任,是必须活下去、必须做点什么的、近乎偏执的信念。

他撑着床沿,慢慢站起身。身体依旧虚弱,脚步依旧虚浮,但他的脊背,却一点点挺直了。像一棵被风雪摧折、却依旧死死抓住大地的枯树,重新抽出了枝桠。

他转向慧明禅师,深深一揖,声音嘶哑却清晰:“大师,顾北声代家父,代舍弟,谢过大师三年庇护之恩。此恩,北声没齿难忘。”

禅师侧身避过,摇头叹息:“阿弥陀佛。老衲不过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真正的恩人,是凌帅,是拼死将人送来的忠仆,是……”他顿了顿,看向外间,“是那些为此付出性命的人。”

顾北声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布帘外。孙烟静静站在那里,不知听了多久。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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