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凌不疑和孙烟再次异口同声。
凌不疑是觉得顾北声身体根本承受不起潜入的折腾。孙烟则是单纯不想让他涉险。
“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办法。”顾北声看着他们,眼神坚定,“假遗诏之事,需义父你亲自操盘,旁人做不来。青州之行,关乎兄长安危和周叔父的态度,也需你亲自坐镇。而我……”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我的毒,孙烟的毒,根源都在京城。躲,是躲不掉的。要想活,必须回去,把毒根挖出来。而且……”
他看向床上昏迷的兄长,眼中掠过深沉的痛楚:“有些债,有些账,总要亲自去讨,亲自去了结。”
禅房里一片寂静。油灯的光晕在每个人脸上跳动,映出或凝重、或挣扎、或决绝的神色。
凌不疑死死盯着顾北声,仿佛要重新认识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孩子。三年不见,他身上的稚气已被磨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下来的、锋锐内敛的坚毅。还有那眼底深处,不顾一切的疯狂。
他知道,他拦不住了。就像当年,他拦不住顾长青孤身赴雁回谷一样。
良久,凌不疑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岁。
“好。”他最终,缓缓吐出一个字,带着无尽的疲惫,和一丝放手一搏的决绝,“就按你说的办。但有一点——”
他目光如电,射向顾北声和孙烟:“你们二人,潜入京城,只为探查线索,绝不可轻举妄动,更不可与徐谦正面对抗!一切,等我从青州带回消息,与周淮安联络妥当之后,再行定夺!若事不可为,立刻撤离,保全自身为上!这是军令!”
最后四个字,他加重了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顾北声知道,这已是义父最大的让步。他重重点头:“是!”
孙烟也默默颔首。
“事不宜迟。”凌不疑雷厉风行,“我即刻启程,前往青州。北声,你在此处,至少再静养五日,待伤势稍稳,再与孙姑娘动身。我会留下联络暗号和几个可靠的暗桩地址。记住,安全第一!”
他又看向慧明禅师,深深一揖:“大师,承儿和寺中安危,就拜托您了。凌某此去,若能成事,必倾力相报。若不成……”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决绝,说明了一切。
禅师合十还礼:“阿弥陀佛。凌帅放心,老衲在,小施主在。”
凌不疑不再多言,重新戴好斗笠,紧了紧夜行衣。走到窗边,他最后回头,深深看了顾北声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担忧、嘱托、期许,还有深藏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恐惧。
“活着。”他只说了两个字,便推开窗户,身影如鬼魅般融入外面的夜色和风雪中,瞬间消失不见。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像一场梦。
但禅房里残留的寒意,桌上那半块焦黑的玉佩,还有空气中尚未散去的、属于凌不疑的凛冽气息,都在提醒顾北声,这不是梦。
义父还活着。真相大白。前路虽险,但终于有了方向。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孙烟。
孙烟也正看着他,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亮。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走到桌边,端起那碗已经凉透的粥,递到他面前。
“吃了。”她说,语气平淡,却不容拒绝,“养好伤,才能去京城,讨债,拿解药。”
顾北声接过碗。粥很凉,粗糙的米粒有些硬。但他一口一口,吃得很认真,很用力,仿佛在吞咽的不是食物,而是活下去的力量和决心。
窗外的风雪,不知何时,渐渐小了。
远处天边,厚重的云层后,隐约透出一点极其微弱的、灰白的光。
天,快要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