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阁

共进晚餐（第2页）

下次……还有下次。

周柠的心轻轻跳了一下，点头：“好。”

她推门下车，站在车边，看着黑色的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他的面容。车子无声地滑入夜色，驶向酒店的地下VIP通道入口。

回到顶层套房的安静里，椰子鸡的暖意和关泽霖那些意有所指的话语，还在周柠心头萦绕。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白日里那份因他庇护而产生的安心感，渐渐被一种更清醒、更迫切的需求取代。

公司靠不住。菁姐的“为难”和“沟通”，她早已领教。

但关泽霖今晚那句“你值得更好的”，和那句看似随意却精准的“合约快到期了，有什么打算？”，像两记重锤，敲醒了她心底最后一丝对现公司的犹豫和幻想。

他那样的人，不会无缘无故说这样的话。他必然是知道了什么，或者……看出了什么。

周柠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再次拨通了菁姐的电话。这一次，她的语气少了几分试探，多了几分直接的冷静。

“菁姐，睡了么？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

“还没，柠柠，怎么了？是剧组有什么事吗？”菁姐的声音带着关切，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没什么事，剧组很好。”周柠顿了顿，直接切入主题，“还是想问问合约的事。除了公司之前提的条件，最近……真的完全没有其他公司或者工作室接触过我吗？任何意向，无论大小，我都想了解一下。毕竟要对比，信息全面一点比较好。”

电话那头的沉默比刚才更长了些。

然后，菁姐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刻意放轻的语调：“啊……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之前……大概半个月前吧，确实有家小公司，规模不大，托人递过话，表示过对你感兴趣。”

周柠的心提了起来：“哪家公司？什么条件？”

“叫……什么嘉康传媒吧，不太有名。条件嘛……”菁姐的语气变得含糊，“我大概了解了一下，他们开出的分成条件，还不如我们现在给的五五开有诚意，而且能给到的资源保障也有限，所以我当时觉得没必要拿这种不成熟的邀约来打扰你，就没跟你细说。”

嘉康传媒？周柠在脑海里快速搜索，的确没什么印象，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

“除了这家……没有了吗？”周柠追问，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探究，“菁姐，你知道的，我现在需要评估所有的可能性。”

“真的没有了，柠柠。”菁姐的回答快了些，甚至带上了一点无奈的笑意，“你现在虽然拿了奖，综艺热度高，但是接了《覆江山》目前还没有官宣，毕竟作品数量也还不多，市场对你的价值评估还需要时间。那些真正有实力的大公司或者顶级工作室，观望的多，直接下场的少。咱们公司给出的条件，在当前阶段，真的是非常有竞争力的了。”

她话锋一转，带着试探：“你怎么突然又问这个？是不是……有其他人私下联系你了？。”

“没有其他人联系我。”周柠立刻否认，声音听不出波澜，“就是自己多想想。我知道了，谢谢菁姐，这么晚还打扰你。”

挂断电话，周柠握着手机，指尖冰凉。

她不相信。

不是不相信菁姐可能瞒下了嘉康传媒这种小公司的邀约而是不相信，会只有一家小公司抛来橄榄枝，而现公司就是她唯一且最优的选择。

关泽霖的反应，恰恰印证了这一点。他那样站在行业顶端、洞悉规则的人，敏锐地察觉到了她合约将到期，并且隐晦地提醒她“价值不同了”。这绝不会是针对一家“嘉康传媒”发出的信号。

唯一的解释是，有真正有价值的橄榄枝伸过来了，而菁姐，或者说公司，选择了隐瞒。

为什么？为了在她信息不对等的情况下，用那份“五五开”的“诚意”合约，将她继续绑定在公司这艘船上。

失望，像冰水一样漫过心脏，比昨晚得知公司不愿为她出头时，更冷，更彻底。

她其实一直记得菁姐的好。

刚签约时，自己什么都不是，菁姐只带她一个新人，到处跑试镜，帮她争取哪怕只有几句台词的角色，教她应对媒体和场合，在她被嘲讽被忽视时给她打气。那几年，菁姐与其说是经纪人，不如说更像一个操心又护短的姐姐。公司虽然没给什么顶级资源，但确实也从未逼迫她去参加那些真正肮脏的饭局，或者用合同胁迫她做什么违背意愿的事。

只是现在，菁姐升职了，开始带新人，分给她的精力不可避免地减少了。沟通从事无巨细变成了例行公事，那份曾经并肩作战的情谊，似乎也渐渐被冰冷的商业计算和公司立场稀释。

她感激菁姐过去的付出，也理解公司需要权衡利弊。但她不能接受，在涉及到她未来最关键的职业抉择时，她们选择了信息封锁和情感绑架。

一个模糊的、大胆的念头，忽然毫无预兆地，在她心底的土壤里，悄悄冒出了一个芽尖。

或许……她应该自己勇敢迈出这一步吧。

她不再等了。

她要自己去看，去听，去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