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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意（第1页）

梁鱼心中却松了一口气，暗脑沈慈真是有些过分，乱点鸳鸯谱。

前世，顾将寒终身未娶，在梁鱼心里，他就是个一心扑在家国大事上的人。

可能她受前世的影响，对顾将寒表现的太过亲近，相处自然，莫名其妙地让沈慈有了误会，乍一挑明，也让她有些手足无措。

两个人各有各的尴尬，梁鱼只觉得这是顾将寒递出来的台阶，毫无负担地笑着应下：“当然，只看现在公子已是行止端方胸有丘壑，假以时日肯定大有一番作为，能与公子相交实在三生有幸。”

见梁鱼坦坦荡荡，顾将寒说不出是庆幸还是失落，敛起眉眼，心中怅然。

恰好，亭外一个小厮抱拳禀报：“顾公子，云家大爷要走了，顾侍郎叫您一起去送送。”

花厅往来通传，人影绰绰，曲终人散，夜已深沉。

灯火阑珊下，梁鱼面目温柔眼中含笑：“快去吧。”

顾将寒紧握的指尖泛白，却只在瞬间，面色已经滴水不漏，抿唇颔首，拱手告辞，踏上曲折的回廊走向那辉煌灯火。

良辰美景走过来将薄衫为梁鱼披上：“小姐，夫人有请。”

说完，两人便引着梁鱼往那沉夜月色中去。

千言万语百转千回，终究还是回到各自的肚肠中。

……

云氏房中，灯火昏黄，熏香袅袅。

梁鱼一双纤白柔软的手，被云氏拢在手里泡入水中，温度合宜的水沁软关节，使得一双玉手更加的柔若无骨，可是因为最近勤于习武练剑，生出了细细的薄茧，惹得云氏好一阵心疼。

细细擦干了水，云氏又取来香脂，仔细的涂在梁鱼手上，梁鱼垂着眼睛乖顺地坐在那里，向云氏说自己想要组一支去往西北运粮商队的事情。

此事梁鱼也并非心血来潮，下午的时候她就已经和云氏商量了一个大概，只待细细推敲。

云氏动作轻缓，梁鱼浑身都松散下来，娇憨地倚靠在母亲身上，锦缎一般的头发披散下来，随着她的话语和动作一点一点地滑落在云氏的臂弯。

两人一点一点地细细思虑着每一步会遇到的问题和解决的办法。直到香烬烟消，两人眨着酸涩的眼睛，总算将现在能想到的顾虑周全详尽。

“还没有开始就有这样多的事情，等到真的做起来恐怕你就没有时间睡懒觉了。”云氏怜爱地刮了刮梁鱼的鼻子。

梁鱼困得眼角泛起泪花，语气却非常坚定：“就算千难万难我也会走下去的。”

说着她又依偎进云氏的怀里，嘟囔着：“母亲，我觉得他们都好厉害，能在那样艰难的情况下保持本心，心怀天下，与他们相比，我是不是真的有些目光短浅。”

今日沈慈的话仿佛揭开了岁月沉重的蜡封，那些梁鱼已经淡忘的或者不知道原委的一面突然而至，同时也让她不禁怀疑起自己。

云氏认真且坚定的摇了摇头：“不是的，金玉。

你们所见的天地是不同的。”

她将梁鱼的发丝一点一点地顺在手中，慢慢地开口：“我很小的时候也像你一样想过这个问题。

父亲兄长他们做什么都很周全，只有我，是他们说的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

每个人好像是将我宠着哄着娇养着，却没有人在意我说的话，每当我想做什么，只要是在他们看来‘出格’的事情，不用旁人，那一群丫鬟婆子就全都跪在你面前，管事的老嬷嬷皱着一张脸，只说：

‘那不是大小姐应该做的。’”云氏也苦着脸，压着声音，语气学的惟妙惟肖。

“但是我觉得不对。”倏地，她又露出一个狡黠地笑容。

“我不想这样，也觉得不该这样，于是我闹着要读书，要习武，要跟着商队一起去行商，要做一切他们不让我做的事情。

我很幸运，家资颇丰，父兄们最后也同意了我那些‘胡闹’，我想做的事情渐渐地也都去做了。

后来也算见了点世面，明白些许事理，所以也找到了一些答案——

父兄的才干不是因为他们生来就比旁人厉害，而是他们一路走到现在堆砌的见识和眼界比别人强。

假以时日，悉心教导，只要不是愚笨之人，都可成事。

可最终却不是人人都能成事，除了无法改变的出身以外，更重要的是能坚持过这些岁月的一缕心气和良师益友的引导。”

云氏疼惜的目光描摹着女儿的轮廓，温热的手一点一点抚过梁鱼的脊背，暖洋洋的感觉一路熨到了心里。

“他们见识过天地之大江湖之远，但凡有些抱负和能力，心怀天下才是对的，不动不摇坚守本心确是些好样的。

而你一直久居内宅，经逢如此变故还能一步步走下去，甚至是身陷囹圄亦在挣扎求生，直到如今，即使未曾看过那些疾苦，只是听说，便能为他们着想，在娘亲看来，亦是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