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荡的正门外,许美人只身一人站在玉石阶上。她身子微微朝一侧倾斜,胸前抱着琵琶,指尖快速翻飞,细细的丝弦被她拨动着,竟然能发出金刃相击的鸣响。
青荷上前,好言相劝了几句,可许相宜对她熟视无睹。甚至见来人是青荷后,手中的朱丝锦弦拨动得更加起劲。
青荷看着她,默然摇了摇头。
提步回到时瑞身侧,抬眼朝时瑞使了个眼色:“我家娘娘嫌这乐音扰人心烦。”
时瑞心领神会。
于是片刻后,不知他从那找了几个粗使婆子来,那婆子个个膀大腰圆,几个人一拥而上,作势要去抢许相宜的琵琶。
“大胆!”许相宜大惊失色,一边将琵琶紧紧护在胸前,一边大声呵斥着:“你们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滚开啊!”
“美人何必为难我们,我们也是奉命行事”。
那婆子们毫无惧色,见许相宜不肯配合,说了声,“许美人,得罪了。”便撸起了袖子,快速朝琵琶扑去。
樊贵人与她的丫鬟见状,也都赶紧拥了上来,一同护住许相宜。
丫鬟婆子们争闹着,你抓我衣裳,我扯你头发,一时间叫骂声不断,打成了一团。
可贴身丫鬟们本就娇气,平日半点粗活没做过,哪里是粗使婆子的对手,很快便落下风来。
许相宜眼见争夺无望,便只能搬出了皇帝:
“住手!”
“陛下未怪罪于我,你们算什么东西?怎么敢来抢我的东西?”
听到陛下的名号,婆子们都愣了一下,可转念一想,时公公才是御前的大总管。他的意思总归是不会错的,于是手上又不客气的朝着琵琶袭去。
“一群疯妇!”
“我乃四品美人!”
许相宜还想镇压,可那琵琶却不是个小物件。几双粗黑的手搭在琵琶上,如恶狗扑食般互相拉扯。
“叮……”的一声,丝弦崩断,弹到许相宜的手背。她吃痛地缩了一下,可下一刻,“叮叮叮……”几声脆响连奏,剩余的琵琶弦竟断了个精光。
许相宜蓦然停下,她无力的闭上了眼,只是肩膀微微颤抖。
“谢蓁,你未免欺人太甚!”许相宜突然发了狂,将琵琶往地上狠狠一砸。
她发丝凌乱,充血的双眸却死死盯着崇仁殿,两根朱红的楠木蟠龙云柱屹立,中间正殿的大门却紧紧锁着。
许相宜恨不得以目光将之砸穿个窟窿。
青荷背靠正门,站在双柱间,她冷眼看着地上残碎的琵琶,而后回去复命。
只是她刚转身往西边的侧门而去,脚下的步子还没来得及迈出去几步,耳畔突然刮过来一阵风。她猛地回身,却见许相宜以头撞柱,已然倒在了血泊中。
惊呼声四起,青荷脑中却一片空白,许相宜撞破了头,额上的血顺着柱子流下,周遭的嘈杂仿佛瞬间被抽离。
“传太医!传太医!”青荷怔怔地,只能本能地张口喊太医。
崇仁宫是皇帝的寝宫,每日都会有一位太医守在偏房轮值。
可今日当值的林太医,却正巧刚被雁秋叫到了内殿,在给谢蓁针灸。
太监丫鬟们找了一圈,纵然知道了太医在内,却无一人敢擅闯皇帝的寝殿。
谢蓁坐在黄花梨的高椅上,衣裙撩到膝盖上方。
内殿火炉烧得奇旺,她手里捂着个汤婆子,腿上还盖着一层厚狐狸皮毯子,可膝盖处却冻得一圈青紫,扎满了细细的银针。
林太医正在准备着艾熏的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