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搭之之一道看电视,好伐?”
男孩蹲在地上像是缩成一团的干话梅般瘦小,几根手指仔细地捛着两颗青葱,抬起脸微笑着解释:
“阿伯,没关系个,我觉着做做家务也蛮有劲个。”
像何域这种早熟的孩子在李清远的教学生涯中并不是没有遇见过,为人都无一例外地算得上勤奋努力踏实。
虽说男孩来家里也有两个多月了,李清远还是能感觉得到来自何域内心深处有种格外用力的,不自然的紧绷感。
“何域,这个动画都已经在播了哎,快过来一起看!”
客厅里传来陈之里欢快的声音,她已经收拾完了书包就迫不及待地去开了电视。
李清远站在水池前将洗好的菜捞起放进了塑料滤篮又甩了两下手,转过脸趁机怂恿何域:
“对额对额,去看吧,等会吃饭的时候我叫你们。”
何域慢斯条理地站起身将手中择好的葱放进了水盆里:
“阿伯,这些够伐?不够的话我再择些呢。”
男人笑着说够吃了,一味催他快点去玩,男孩这才走出了厨房。
不一会李清远便听到两个孩子愉快热闹的笑声,他再三笃定自己并不后悔将何域了回家,这个家在某种层面上也许变得更加完整和幸福了。
冬春换季的三纯市早晚温度有些低,外加近来天气不太好总是阴着天刮小风,何域突然有些感冒咳嗽。
临睡前李清远见他脸上有些发红,用手去探感觉也是有点发烧,便从药箱里找了袋感冒冲剂给他喝。
看着何域喝完药,李清远利索地给他塞好被子:
“阿域,身体要紧的呀,阿伯明天打电话给你们班主任,帮你去请假好伐?”
何域有些轻微气喘地咳嗽了两声,礼貌拒绝了:
“阿伯,明朝有数学测验呀。药也吃过了,困一觉就会好个,侬勿要担心。”
早起后,陈之里望到何域脸色怪怪的,但是今天她有点赖床晚起了十分钟眼下正忙着吃早饭,临走前还得检查书包时间紧得很。
何域这边已经穿好鞋子准备出门赶公交车,所以两个人也没多说什么话。
结果到了下午,神色蔫蔫的何域觉得自己特别不舒服,胸口发闷,咳嗽地变得更是严重。
老师本想给他送医,但何域咬牙坚持说就是普通感冒发烧非要自己回家,犟过田里的牛。
下了公交车后的何域已经烧得两脚发软,勉强强撑到家后着泡了杯感冒冲剂,喝完药才闭眼躺进了被窝。
等陈之里下学回来之后才在书房里发现了已经昏睡过的何域,她推了推脸蛋烧得红扑扑且双眼紧闭的男孩,焦急边推边喊:
“醒醒,何域你醒醒呀,到底怎么了?”
被死命地晃了几下后何域的脑袋更是发胀,他表情痛苦地哼了哼用尽力气睁开了双眼,才发现身边是陈之里正焦急地看着自己。
忽而心中的抵抗感瞬间松懈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委屈,何域的脑袋里和身上又疼又难捱,他到抽了两口凉气动了动干燥的嘴唇喃喃:
“阿妹?我,我痛呢。。。。。。”
随后便是阵撕心的咳嗽,等气息平缓后他再度睁开双眼,里面已经蓄满了被体温烧得滚烫的泪。
陈之里却异常冷静,她皱起眉毛一边用小手抹去何域滑落到脖颈的眼泪,语气坚定地喊道:
“不能睡!爸爸很快就回来了!何域,你可不许睡!”
见男孩勉强睁着眼点头答应之后,陈之里按着记忆中从电视里看到的情节,洗了只冷毛巾去擦何域的脸,然后又将它叠得整齐地敷在了他滚烫的额头。
耐着性子等了好一会李清远居然还没回来,陈之里心里又开始七上八下,她跑到客厅打了爸爸办公室里的座机居然也没人接。
女孩有点急躁地在原地跺了两脚,又立马再回拨过去依旧是无人接听,她只好小跑回书房硬着头皮同正烧得晕晕乎乎的何域撒谎:
“我刚才,从阳台上看到爸爸正在往家里走呢!不许睡啊,要等一下他!他很快的。”
何域艰难地睁着眼,他觉得脖子上顶的不是自己的头而是一桶被烧熟冒着泡的黏糊米浆,不论陈之里说了什么他都条件反射般地点头,心里只记得自己不能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