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触目惊心的,是肚子。
肚子上有一道深深的刀口。
从胸口一直划到下腹,皮肉翻卷着,露出里面已经凝固的血块。
他想起那个本子里的信。
想起她写的那些话。
“孩子,对不起……”
他的手在抖。
整个人都在抖。
他跪下来,跪在床边。
把脸埋在她的手边。
无声地哭。
肩膀剧烈地抖动,但发不出声音。
眼泪流在她冰凉的手上,一滴一滴。
他哭了很久很久。
帐篷外,那些兵站得笔直,一动不动。
有人偷偷抹眼泪。
有人转过身,不敢看。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站起来。
低头看着她。
然后他弯下腰,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像她走的那天,他亲她那样。
“阿月,”他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我来带你回家。”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守着她的遗体,坐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他迷迷糊糊睡着了。
然后他做了一个梦。
很长的梦。
梦里,他看见了自己。
另一个自己。
在那个他没有被救下的世界里。
他看见自己站在老槐树下,七岁,瘦瘦的,不爱说话。一个小女孩从树上摔下来,他接住她。
那是她。
五岁的她,穿着红棉袄,眼睛亮亮的。
“你是谁?”她问。
他没说话。
但命运从那一天起,把他们绑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