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祯沉默了一下,将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嗅着她发间淡淡的清香,这让他感到安宁。“嗯。她……不太高兴我总往你这里跑,说我不顾身份,耽于私情。”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冰可听出了其中的压抑,她转过身,面对着他,捧住他的脸,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受益,你听我说,你那个皇帝亲戚……唉!”她顿了顿,眼神更加坚定:“太后那边,让他别硬碰硬,他现在羽翼未丰,硬碰硬吃亏的是他自己,要学聪明点,表面顺从,暗地里该做什么做什么,权力这东西,就像沙子,你抓得越紧,流失得越快,要一点一点,不动声色地收回来。最重要的是……”
她凑近些,压低声音,像在分享什么了不起的秘密:“要抓住太后的软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门,太后最在乎什么?权力?名声?还是别的什么?找到了,捏住了,她就不敢对你逼得太紧。”
赵祯怔怔地看着她,她这番话,与他近来所思所想、暗中进行的谋划,竟不谋而合!甚至更清晰,更透彻,整天乐呵呵的女子,却总能在不经意间,说出最犀利、最本质的道理。
“还有啊,”冰可想起什么,补充道,“你一定要提醒他,关于他生母的事,现在绝对、绝对不能捅破!那是核武器,啊,就是最厉害的大杀器,要留在最关键的时候用,现在让他知道‘皇帝已经知道了’这个可能性,让太后自己心虚、猜忌,就够了,这叫……嗯,战略威慑!”
赵祯心中巨震!她曾提过,太后并非皇帝生母。她竟然……连如何利用这一点都想到了?
狂喜和更深的恐惧同时攫住了他,喜的是她的聪慧通透,总是能给他意想不到的指引,惧的是,她知道得越多,他身份暴露的风险就越大,而她一旦知晓真相,会不会觉得被他欺骗、玩弄而离开?
他只能紧紧抱住她,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去,声音有些沙哑:“冰可,你……你怎么懂得这么多?”
冰可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却感觉到他身体的微微颤抖,以为他在为皇帝担忧,心中柔软,回抱住他,拍拍他的背:“我瞎说的啦,就是看多了……呃,话本!对,话本里都这么写!你可别真去跟皇帝说,万一说错了,我可担待不起。”
她故意说得轻松,想把气氛活跃起来,赵祯却知道,这绝不是“看话本”能得来的见识,只能顺着她的话说:“嗯,不说,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接下来的三天,是赵祯记忆中最快乐、最纯粹的三天。
他们像一对最寻常的恋人,隐居在这世外桃源般的别院里,白天泡温泉,赏雪赏梅,冰可教他玩各种稀奇古怪的游戏。“真心话大冒险”让赵祯面红耳赤,却甘之如饴,输掉游戏,被冰可追问“第一次梦遗是几岁”时,他恨不能钻进地缝,却还是红着脸老实回答:“十四岁……是,是一个有酒窝的宫女。”
冰可大笑,捏他的脸:“早恋啊小受益!”笑完又抱住他,轻声说:“都过去了,以后有我呢。”
这句话让赵祯眼眶发热。是啊,以后有她了。这个念头成了他对抗所有黑暗的最大动力。
夜晚,他们相拥而眠,温泉别院的床榻宽大柔软,锦被厚重温暖,赵祯总是将她紧紧箍在怀里,仿佛要将她融入自己的骨血,他的吻带着无尽的眷恋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从眉眼到唇瓣,再到脖颈、锁骨,一路向下,虔诚又贪婪。
“冰可……冰可……”他一遍遍唤着她的名字,在她耳畔呢喃,声音因情欲而低哑,更因深藏的不安而颤抖,“别离开我……永远别离开……”
冰可能感受到他那几乎要将她吞噬的热情下,潜藏着怎样的恐惧,她心疼这个看似温润如玉、实则内心孤独脆弱的青年,于是她主动回应,甚至尝试着主导,想用最直接的温暖驱散他心底的寒意。
当她主动抱着他时,赵祯的理智瞬间被点燃,他扣住她的腰,仰头望着她因情动而染上绯红的脸,琥珀色的眼眸在烛光下迷离又深情,那一瞬间的视觉和感官冲击,让他彻底失控,像不知疲倦的幼兽,只想在她身上烙印下属于自己的气息。
欢愉的间隙,冰可抚着他汗湿的俊美容颜,心想:这要是在现代,就是个刚上大一的小学弟啊。可他却早早背负了那么多,他的眉眼完全长在她的审美点上,是那种古典的、干净的、带着书卷气的俊美,不张扬,却直击心灵。
他宠着她,纵着她,为她洗手擦脸,为她布菜盛汤,在她赖床时捏她鼻子,这样的受益,她不希望看到他伤心,哪怕这希望渺茫,她也想尽力给他。
第三天夜晚,温泉池边,雪花又开始静静飘落,红梅幽香混合着硫磺气息,有种奇异的美感,冰可靠在赵祯肩头,看着池面蒸腾的雾气,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郑重:
“受益,有句话,我一直想跟你说。”
赵祯心头一紧,揽着她的手臂不自觉收紧:“你说。”
冰可转过身,在氤氲的水汽中望进他的眼睛,那双总是盛着笑意的眼眸,此刻清澈而认真:“还记得我说的那句‘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吗?”
“记得。”赵祯的声音有些发干。
“那时,是觉得这问题无解,是感慨。”冰可握住他的手,掌心温热,“但现在我想告诉你,也许……也许真的可以找到双全法,你信我吗?”
赵祯的心狂跳起来,他几乎要脱口问“什么双全法”,是选择林溪和他之间的双全吗?但他不敢问,怕听到不想听的答案。他只是用力点头,声音哽咽:“我信,只要是你说的,我都信。”
“我很快……要离开一段时间。”冰可看到他的脸瞬间苍白,连忙抓紧他的手:“不是永远离开!是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事,必须回去处理,关乎一个人的生死,关乎一个……承诺。”
赵祯的手在颤抖,池水都起了涟漪,他死死咬着牙,才没让恐慌的询问冲口而出。
“时间……我不确定。”冰可艰难地说,她不想骗他,“可能一个月,可能几个月,也可能……一年。甚至更久。”她想起陈雨涵那个不靠谱的机器,苦笑,“送我来的那个‘工具’不太稳定,万一时间出错,把我扔到别的年份去了也有可能。”
赵祯的呼吸都快停止了,他听不懂什么机器,他只能更紧地抱住她,仿佛这样就能留住她。
“但是!”冰可抬起他的脸,逼迫他看着自己,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我答应你,无论我被送到哪一年,我都会想办法回来!回到这个时间,回到你身边!我一定会回来找你!”
泪水终于从赵祯眼眶滑落,混入池水中。他像个溺水的人抓住浮木,将脸埋进她颈窝,闷声问:“真……真的?”
“真的。”冰可轻抚他的头发,声音温柔而坚定,“所以,你给我一个信物,一个无论我在哪里,回来之后都能凭它找到你的信物,我拿你的信物去大理寺或者皇城司等你,然后……你好好生活,好好帮助你的皇帝亲戚,告诉他,再熬两年,最多两年,他就能真正自由,自己掌握一切了。”
两年?她怎么如此肯定?连他自己都无法预料与太后的博弈何时能见分晓!难道她……真的能预知未来?
赵祯身体猛地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