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今夜之后,有些东西再也不同了,他不仅更深地迷恋她的灵魂,更对她产生了某种近乎敬畏的倚重。而隐瞒身份带来的负罪感,也如同池底潜藏的暗流,在他心底无声却汹涌地激荡开来。
前路漫漫,他既要握住这意外得来的“先知”指引,在权力的钢丝上谨慎前行,又要守护好这个带来一切变数的女子,更要苦苦维系那个随时可能崩塌的谎言。
情与权,真与伪,信任与欺瞒,在此刻的温泉氤氲中,交织成一张他甘愿沉沦其中、却不知能否挣脱的网。
他随后取下一直贴身佩戴的一枚羊脂白玉佩,雕工极简,却温润剔透,触手生温。“这是我父王留给我的。”他哑声说,将玉佩放入冰可掌心,“见此玉,如见我,你回来后,无论我在哪里,拿着它,一定能找到我。”
自从上次冰可跟他说了现在的太后不是他的生母,他就设法去查了,他母亲是先帝的李顺容。
冰可握紧玉佩,感受着那份温润和沉重。
“一言为定。”赵祯红着眼睛,与她拉钩,像个固执的孩子。
那一夜,他们相拥得更紧,仿佛要把对方刻进灵魂里,赵祯没有追问她要去做什么,要救谁,他害怕那个答案,他只知道,她承诺了会回来,这就够了。
哪怕要用余生去等待,他也认了。
初七清晨,温泉别院的梦终究要醒,回城的马车里,冰可靠在赵祯肩头假寐,心中却翻江倒海。
别院三日,如同偷来的时光,美好得不真实。赵受益的深情、依赖、乃至那份小心翼翼的恐惧,她都清晰地感受到了,她回应了他,甚至许下了会回来的承诺。
可是林溪呢?
她爱林溪吗?爱!那种爱是炽烈的、宿命般的,带着穿越时空也要相守的决绝。他是她在这个陌生时代最初的温暖和依靠,是她想要携手一生的男人,是要带回现代的老公。
她爱赵受益吗?也爱。这种爱更复杂,夹杂着心疼、怜惜、欣赏,还有被他全心全意依赖着而产生的满足感和保护欲,他像个孤独脆弱的孩子,把她当成了唯一的光。
“张冰可,你真是个混蛋。”她在心里狠狠唾弃自己。
在现代社会接受的教育、形成的道德观,让她无法坦然接受自己同时爱着两个男人的事实,这算什么?脚踏两条船?她从前最鄙夷的行径,如今却在自己身上上演,宋佳雪说的没错,我就是个女海王……
回到平康坊小院,支开小雪后,她再次展开了林溪的留在家里的衣衫,抚摸着!泪水模糊了视线。她想起林溪离开前那个夜晚,他抱着她,声音沙哑却坚定:“等我,等我回来,我娶你……你带我去你的时代……”
她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她笑着说:“好,我等你。”
可现在,她却对另一个男人说:“我一定会回来找你。”
“我到底在干什么?”她扑倒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压抑地哭泣。
她试图为自己开脱:这是古代,三妻四妾很正常,男人可以拥有很多女人,那女人为什么不能……但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掐灭了,不,不能用时代做借口,感情的本质,从来都是一对一的忠诚,她来自现代,她的心接受不了这样的“分享”。
“或许,我真的是前世欠了他们的吧。”她对着空气喃喃自语,眼泪止不住地流,“所以老天爷才把我扔到这个时代,坐着陈雨涵那个破时光机,来还这两份情债。”
这个借口荒唐又无奈,却成了她唯一能暂时安抚自己良心的理由。
既然都是债,既然都割舍不下,那就……一起还吧。
用最笨拙、也可能最自私的方式。
救林溪,是兑现最初的承诺和爱情。
帮受益,和他背后的“皇帝”,是回应那份沉重的依赖和深情。
等尘埃落定,等该救的救了,该帮的帮了,或许……或许到那时,她才能看清自己的心,或者,被迫做出选择,这样做,真的对吗?同时给予两个人希望,却又无法给出完整的自己,这不是更残忍吗?
可她现在就像陷入流沙的人,越挣扎,陷得越深。林溪和赵受益,都紧紧攥着她的一半心脏,她扯痛了哪一边,自己都先痛不欲生。
“就当我是女海王吧。”她自嘲地笑了笑,笑容比哭还难看,“在现代没机会发挥的‘潜能’,到古代来超额完成KPI了,唉……原来我才是那个想给天下美男一个家的人……”
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了下来。自嘲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内心的负罪感更深。
同一片夜空下,赵祯在福宁殿的御榻上,彻夜难眠,他心中充满了离别的恐慌,又因她“两年”的预言而惊疑不定,更因隐瞒身份而备受煎熬。
千里之外的边境驿站,林溪将冰可那封字迹歪扭的信贴在胸口,在凛冽的寒风中祈求上苍,让他的可儿平安顺利。
而更远的兴庆府,李元昊对着画像上巧笑嫣然的女子,眼中燃烧着势在必得的火焰。
三个男人的情丝,牢牢缚住了那个来自千年后的灵魂,她以为自己是在还债,却不知已深陷情网,难以自拔。前方的路迷雾重重,温泉别院的三日温情,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短暂而珍贵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