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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饯别(第2页)

杜文杰继续道:“再说这兵器铠甲,战场上,将士性命所系,至关重要,我听冰可姐提过,西北边境不宁,除了传统的锻造之法,或许可以尝试改进冶铁工艺,比如,想办法提高炉温,或者加入一些特殊的矿石……呃,这个具体我得再想想。还有,弓弩的力道和射程,也与材料、结构息息相关。若能集中工匠,专门研究这些,设立一个……嗯,‘军器研究改良所’,不断试验改进,或许能让将士们手中的刀箭更利,甲胄更坚。”

他顿了顿,又说起民生:“还有这农田水利,姐夫可知,有些作物,比如占城稻,耐旱早熟,若能寻得良种,在合适的地方推广,或许能增加粮食产量,让百姓少受饥馑之苦,水利更是农业命脉,疏导河道,修建水渠、坡塘,旱能浇,涝能排,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功德。”

杜文杰说的这些,有些是历史上后来确实发生或尝试过的,有些则是他基于现代常识的合理推想。他不敢说得太细太超前的,怕引来怀疑,只挑了些听起来可行、又能切中时弊的点来提。

赵祯听得极为专注,时而点头,时而凝眉思索。他虽年轻,但自亲政以来,日夜勤政,对这些国计民生的大事早有思考。

杜文杰的话,有些与他所想不谋而合,有些则提供了全新的视角,令他颇受触动。他忽然觉得,冰可的这些“老乡”,果然非同一般,眼界开阔,言之有物。

“杜先生所言,俱是金玉良言,切中要害。”赵祯郑重道,“盐田、军器、农事、水利……皆关乎国本。我记下了,日后定当与诸位臣工细细参详。”

杜文杰嘿嘿一笑,摆摆手:“姐夫过奖了,我就是随便说说,纸上谈兵。真正要落实,还得靠您和朝中诸公劳心劳力,来,我再敬您一杯,愿大宋国泰民安,愿姐夫……呃,愿您与冰可姐早日团聚,长相厮守!”他及时把跑偏的祝酒词拉回来,端起酒杯。

这话说到了赵祯心坎里,他眼中柔情更甚,与杜文杰再次对饮。

冰可在一旁静静听着,看着赵祯与杜文杰相谈甚欢,心中既欣慰又酸楚。欣慰于赵祯能听得进这些或许超前却有益的建议,酸楚于这样的时光太过短暂。她不时为凯恩翻译几句,照顾着他的饮食,席间气氛融洽而温暖。

酒酣耳热之际,冰可起身上厕所,她刚离席,杜文杰见机,立刻挪了挪位置,凑近赵祯几分,脸上的嬉笑收敛了些,换上一副略显郑重的神色。

“姐夫,”他压低声音,借着些许酒意,语气却认真起来,“趁着冰可姐不在,小弟有几句心里话,想跟您说道说道。”

赵祯见他神色认真,也正了正身形,点头道:“杜先生请讲。”

杜文杰瞄了一眼厅外,确认冰可还没回来,才低声道:“昨晚宫宴上,冰可姐唱的那首歌,您都听明白了吧?”

赵祯心头一颤,眼中流露出深刻的痛楚与柔情,微微颔首。

“那小弟我就冒昧,给您拆解拆解这歌词里的意思,”杜文杰掰着手指头,“第一句,‘想听你听过的音乐’,姐夫,您平日里听的,是上朝的钟鼓礼乐?还是言官御史们引经据典、唾沫横飞的劝谏之声?哦,或许还有太后娘娘的教诲?”

赵祯苦笑,默认。

“‘想看你看过的小说’,您看的,是堆积如山的奏章?是历代帝王实录?还是《资治通鉴》这类教人如何治国、如何权术、如何平衡朝野的帝王教科书?而且,怕还是加了您自己朱批注脚的版本吧?”

赵祯默然,杜文杰的话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他华丽龙袍下的真实世界。

“还有这句,‘我想看到你眼里的世界’”,杜文杰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理解的叹息,“姐夫,您眼里的世界是什么样子?是御案前永远批不完的奏章?是朝堂上错综复杂的派系争斗?是边境线外虎视眈眈的强敌?是国库里永远算不清的收支账目?还是……这看似金碧辉煌、实则冰冷寂寞的宫墙?”

他每一句问话,都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打开了赵祯从未轻易示人的心门,赵祯放在膝上的手悄然握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是的,这就是他眼里的世界,沉重、复杂、充满算计与责任,唯独缺少寻常人间的温暖与色彩。

“我冰可姐,”杜文杰话锋一转,语气充满了对自家人的维护,“她是个什么样的人,您比我清楚。自由,洒脱,善良,没什么心机,爱玩爱笑,最讨厌束缚和勾心斗角,可您听听她唱的‘我想看到你眼里的世界’!她明知道您眼里的世界是这么个情形,充满了阴暗面,风云诡谲,处处算计,可她居然想去体会,想去理解!您说,她得是多爱您,才能生出这样的念头?这得多难为她啊!”

赵祯的心被这番话狠狠攥紧,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是啊,他的冰可,像一只本该翱翔于广阔天地的鸟儿,却因为他,愿意尝试理解他这座黄金囚笼的冰冷与复杂。

杜文杰观察着他的神色,继续道:“姐夫,我把冰可姐当亲姐姐看。有些话,她可能不好意思说,或者说了怕您有压力,但我这个做弟弟的,得替她想到,我们这次带她回去,确实是有要紧事,非办不可,关乎另一个人的性命和承诺,但我向您保证,事一办完,我们一定想办法把她送回来,只是……”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几分无奈和尴尬:“只是我们那个……呃,‘仙界法器’,它有时候不太稳定,就好比,我们设定好让她今天日落时分到您这儿,可法器一抽风,可能就把她送到下个月,甚至明年同一天了,这个时间上的误差,我们现在还在拼命修复、升级,但不敢保证百分百准确。所以,姐夫,万一她没能准时出现,您千万别胡思乱想,以为她不回来了,更别绝望,她一定会来,只是可能被那破法器耽误了时辰!”

赵祯眼中原本因离别而黯淡的光芒,因这番解释而重新亮起,却又因那“时间误差”而蒙上一层忧色,他急切地问:“误差……会很大吗?一年?还是更久?”

“这个真说不准,”杜文杰挠头,“可能几天,几个月,也可能一两年。但我们尽量控制,您要做的,就是相信她,等着她。还有……”他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神情严肃,“姐夫,冰可姐下次过来,您可一定得护好她!不能让她受半点委屈!尤其是您后宫里的那些……呃,娘娘们。我们那儿的规矩,跟这儿不一样,讲究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冰可姐能为了您,放下她坚持了这么多年的观念,愿意迁就,这意味什么?这意味着她把您看得比她自己坚守的原则还重!这份心意,重如泰山!”

他盯着赵祯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所以,您绝不能让她在您这儿受气!哪怕是您那位正宫皇后,也不能给她半点脸色看!万一她在这里过得不开心,受了委屈,以她的性子,她一伤心,一咬牙跑了,凭借我们那儿的‘法器’,她可能就真的再也不回来了!到那时,您就是把这汴京城翻过来,也找不到她了!这话,我可不是吓唬您!”

赵祯的神色骤然变得冷峻而坚定,那双总是盛满温柔的眸子,此刻透出属于帝王的决断与凌厉。“杜先生放心。”他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朕既认定了冰可,便会用一切护她周全,宫中之事,朕自有分寸,从前是朕顾虑太多,让她受了委屈,此后,绝不会再有,只要她肯回来,这大宋后宫,无人可给她气受,皇后……亦不能。”

他的自称从“我”变回了“朕”,那份郑重与承诺的分量,瞬间不同。杜文杰看着眼前这个瞬间气势陡变的年轻帝王,心中暗暗咋舌:果然是天家气度,平时看着温润,真要认真起来,这气场不是盖的!冰可姐这男朋友,靠谱!

“有姐夫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杜文杰脸上重新绽开笑容,端起酒杯,“来,姐夫,我再敬您!祝您和冰可姐,早日团聚,白头偕老!”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恰在此时,冰可整理好衣裙,从厅外款步回来。见杜文杰和赵祯似乎相谈甚欢,还碰了杯,好奇地问:“你们聊什么呢?这么投机?”

杜文杰嘿嘿一笑,打岔道:“没啥,就跟姐夫交流一下男人之间的心得,顺便夸夸我姐眼光好!”

冰可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脸颊微红,在赵祯身边坐下。赵祯很自然地握住她桌下的手,轻轻捏了捏,眼中是未散的郑重与更深的柔情。

冰可感受着他手心的温度,心中安定,她想起正事,对杜文杰和凯恩道:“对了,文杰,凯恩,我们离开的地点,选好了吗?我觉得,就定在我平康坊那个小院吧。我还有些私人物品在那里,需要收拾带走。”

杜文杰和凯恩对视一眼,凯恩用英语简单说了几句,杜文杰翻译道:“凯恩说可以,那个小院位置相对僻静,周围建筑高度也合适,干扰会小一些,我们正好也需要在相对开阔、无高大障碍的院落里启动。”

赵祯虽然听不懂“干扰”“启动”具体何指,但明白他们确定了地点。他看了看厅角的铜壶滴漏,道:“时辰不早了,石全,你安排车马,先送杜先生和凯恩先生回都亭驿,取他们的行李物品,然后再将他们安全送至平康坊小院。”他顿了顿,看向冰可,声音轻柔却不容置疑,“我与冰可稍后便过去,与你们汇合。”

杜文杰和凯恩起身,再次向赵祯道谢告辞。赵祯让石全将他们送出去,并仔细叮嘱务必妥善护送。

宴客厅内,一时间只剩下赵祯与冰可两人,炭火噼啪,暖意熏人,却驱不散骤然袭来的、近乎凝固的离别氛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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