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写着“我会回来”、“等我”、“你是我的夫君”的信。
他信她,他必须信她,这是他活下去的唯一理由,如果连这个都不信了,那他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夜风呼啸,战马疾驰。
林溪睁开眼睛,前方隐约出现了保安军城的轮廓。天亮了!晨光中的城池,如同一头刚睡醒的巨兽,沉默地匍匐在荒原之上。
他的心猛地提了起来,近了,更近了。
他已经能看到城墙上摇曳的火把,能看到城门楼上影影绰绰的人影。
“可儿……可儿……”他无声地念着她的名字,心脏在胸腔中疯狂跳动,几乎要破膛而出。
战马冲到了城门前。
“什么人?!”守城的士兵厉声喝问。
“皇城司,林溪!”他没有减速,直接从怀中甩出腰牌。
城门迅速打开,八骑鱼贯而入。
林溪一马当先,冲入城内。
他的目光如同鹰隼,瞬间扫过城门内的一切:伤兵营,守城的士兵,早起搬运物资的民夫,还有……
一个黑色的身影,站在百步之外,残破台阶旁。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他从未见过的修身长衣,长发披散,在晨风中微微飘动。灰白色的天光从她身后透过来,勾勒出她纤细挺拔的轮廓,仿佛整个人都在发光。
她的脸……他的可儿,他猛地勒住缰绳,战马长嘶人立!
他就这样呆呆的看着她,是真实的吗?还是梦?
他骑在马上,隔着百步的距离,隔着八年的漫长岁月,隔着无数次梦碎后重新拼凑的希望,凝视着那个黑色的身影。
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害怕,害怕这是梦,害怕走近了,她就消失了,害怕……她不是真的。
他的目光,死死锁住那个身影,然后,他看清了她的脸。
是她,真的是她,那张脸,他魂牵梦萦了八年的脸,此刻就在他眼前。没有变,一点都没有变。不,是更美了,皮肤白皙莹润,五官精致无瑕,眉眼间那种独属于她的灵动和神采,比记忆中更加鲜活,更加耀眼。
八年,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她还是那样年轻,那样美丽,那样……不真实。
而他呢?他今年三十三岁,八年的边关风霜,在他脸上刻下了无法磨灭的痕迹,皮肤粗糙了,眼角有了细纹,他不再是八年前那个在汴京小院里,会因为她一句“小溪你真好看”而耳根发红的年轻暗卫。
他老了,变丑了,她会不会嫌弃他?这个念头如同闪电,瞬间划过他的脑海,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不,不会的,他的可儿不会嫌弃他,可是……万一呢?
就在他患得患失、思绪万千的瞬间,她动了。
她先是慢慢地、试探性地向前迈了一步,然后第二步,第三步……步伐越来越快,从小跑变成了狂奔!黑色的衣摆在奔跑中扬起,长发在身后飞舞,她奔跑的姿态没有这个时代女子的任何矜持,那样自由,那样热烈,那样奋不顾身!
“小溪——!!!”
她喊了他的名字,他慌乱的翻身而下,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落地时,他的脚步微微踉跄,不是不稳,而是太过急切,他抬起手,摘下了脸上的铁面具,面具脱离的瞬间,冰冷的晨风拂过他的脸颊,拂过那道从眉骨划至颧骨的狰狞疤痕,他没有在意,那声音,穿透了清晨清冷的空气,穿透了他八年来的所有思念、痛苦、怀疑和绝望,如同一道惊雷,劈开了他冰封的心,也击碎了他最后一丝“这是梦”的怀疑。
是真的,他的可儿,真的回来了,眼泪,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他甚至来不及擦,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他张可怀抱迎着她,然后,她撞进了他的怀里。
力道之大,撞得他向后踉跄了一步。可他的双臂,已经如同铁箍般收紧,将她死死箍在胸前。她的身体是温热的,柔软的,带着他记忆中的温度和气息。
是真实的,不是梦。
“小溪……我来了……对不起……我来晚了……”她把脸埋在他胸前,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和委屈,“我的小溪……你不要怪我……对不起……对不起……呜呜呜……”
她哭了,哭得很伤心,很用力,像个受尽了委屈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可以依靠的肩膀。
他没有说话,他说不出来,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只能发出破碎的、低沉的呜咽。他只是紧紧地抱着她,将脸埋在她的发间,贪婪地呼吸着她的气息,眼泪,无声地滑落,滴落在她的发顶,与她温热的泪水混在一起。
八年了,他的可儿,终于回来了,她没变,还是那样美,那样温暖,那样让他心疼。
而他……他抱紧她,闭上眼睛,他不管了,不管自己老了多少,丑了多少,配不配得上她,只要她回来了,只要她还愿意要他,他什么都不在乎。
他的可儿,他的命,他终于,等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