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僵硬的身体,在她扑入怀中的瞬间软化下来。他紧紧回抱住她,力道大得几乎让她窒息,他低下头,将脸埋在她散发着清新气息的发间,深深呼吸着这真实存在的气息,八年与一个多月的巨大信息量,时空机器的故障,战争能量的干扰……这些超越他理解范畴的概念,冲击着他,但冰可话语中那份深切的痛苦、无边的愧疚,以及那份跨越时空也要奔赴他的决绝,他却真切地感受到了。
许久,他才用嘶哑得不成样子的声音开口,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着血与泪的重量:“可儿……别说了……不怪你……不怪你……”
他捧起她的脸,用拇指笨拙地拭去她源源不断的泪水,自己的眼眶却也早已通红:“你知道这八年……我是怎么过的吗?”他的声音低沉而压抑,“每一天,日出日落,都像在凌迟,每次任务回来,面对这空荡荡的屋子,心也空得可怕。我看着你的信,看着你留下的耳环,一遍遍告诉自己,你会回来的,你说过一个月左右……可一个月过去了,一年过去了,两年,三年……”
他的喉结剧烈滚动,声音开始发颤:“我派人暗中在汴京打听,没有任何消息,我甚至……偷偷怀疑过,你是不是在那边遇到了更好的人,遇到了你的……真爱,所以你不再回来了……这里的一切,包括我,对你来说,或许只是一场梦,一次意外的旅程……”
“没有!从来没有!”冰可猛地摇头,泪水纷飞,“小溪,你是我唯一的真爱!在我的世界,在我的时代,我从来没有像爱你这样爱过任何人!你是我穿越千年时空,注定要相遇相守的人!我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不要你?!”她的告白直白而炽烈,带着现代人特有的坦荡。
林溪的眼泪终于滑落,滴在她的脸上,与她咸涩的泪水混合在一起。“我知道……后来,我慢慢相信,你不是那样的人,可等待没有尽头,希望一次次燃起又破灭……有时候,站在城头上,看着下面的敌军,我会想……如果就这样战死了,是不是也是一种解脱?至少不用再受这无望等待的煎熬……”他说出了心底最黑暗、最绝望的念头,那是连他自己都不愿面对的脆弱。
冰可听得心如刀绞,紧紧抱住他,仿佛要将他从那种绝望的深渊里拉回来。
“不准!不准你这么想!林溪,你听着!”她强迫他看着自己,“我回来了!我真的回来了!虽然晚了八年,但我来了!我们再也不分开了!再也不分开了!就算死,我们也要死在一起!就像……就像你信里写的,如果我们在这里注定无法相守,那我就带你走,哪怕……哪怕带走的只是你的……”
“嘘……”林溪用一个近乎凶狠的吻堵住了她后面不吉利的话。这个吻混杂着咸涩的泪水、失而复得的狂喜、深入骨髓的后怕,以及压抑了八年、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的爱欲与恐惧。
他不再是刚才那个小心翼翼为她擦拭脸庞、笨拙铺床的男人,而是变回了那个在黑暗世界里行走、一旦抓住光芒就死也不肯放手的狼。
他的吻强势而深入,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确认她的存在,确认这不是又一个让他醒来后痛彻心扉的幻梦。
冰可被他吻得几乎窒息,却毫不退缩,反而热烈地回应着,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脖颈,将自己更深入地送向他。
喘息间隙,她在他耳边呢喃,声音因情动而沙哑破碎:“如果永远真的存在,就让我爱你,在永远的每一天,如果永远不存在,就让时间停下来,在我爱上你的瞬间,小溪……我爱你……我要你……要一辈子……一辈子不分开……”
这句话如同点燃干柴的最后一点火星,林溪所有的理智、克制、小心,在八年等待的煎熬和此刻真实拥她入怀的冲击下,彻底土崩瓦解。
他将她打横抱起,几步走到刚刚铺好的床榻边,近乎粗暴地将她置于厚实的被褥之上,随即重重地覆了上去。
昏黄的烛火与跃动的炭火光芒交织,在墙壁上投下激烈晃动的影子。
林溪的吻如同密集的雨点,落在她的额头、眼睛、鼻尖、嘴唇,一路向下,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和一种近乎恐慌的急切,他的手掌带着常年握刀留下的厚茧,抚过她细腻的肌肤,带着轻微的刺痛,却激起了更深层的战栗与渴望。
对于林溪而言,这是等待了八年、两千九百多个日夜的孤独与填补,都仿佛在确认这个失而复得的珍宝的真实性。
他将这八年来的恐惧、失望、无望的思念、以及此刻汹涌澎湃的狂喜与后怕,全部倾注在这场迟来的交融之中,仿佛只有用最极致的方式,才能驱散心底那深不见底的、害怕再次失去的恐惧。
对于冰可而言,分离不过四、五个月,思念却同样刻骨。她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上新增的伤痕,能触摸到他更加坚实却也承载了更多风霜的躯体,更能从他几乎要将她吞噬的热情中,体会到那八年孤寂等待所累积的沉重情感。
她心疼地抚摸他背上肩头那些新旧交错的伤疤,用温柔的吻回应他:我在这里,我回来了,我是你的,永远都是。
□□与灵魂,在这一方简陋却温暖的斗室里,在这战火围城的寒夜中,激烈而虔诚地融合着,泪水偶尔混杂进亲吻。
没有言语,却胜过千言万语,这是一场跨越了八年错位时光的确认,是一场对抗命运捉弄的宣誓,是两颗在漫长等待中几乎枯竭的灵魂,重新为彼此注入生机与火焰的仪式。
不知过了多久,激烈的浪潮终于缓缓平息。冰可精疲力尽地蜷缩在林溪汗湿的怀中,脸颊贴着他依旧快速起伏的结实胸膛,听着那有力而急促的心跳声,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与充实。
林溪紧紧搂着她,手臂横在她腰间,力道依旧很大,仿佛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闭着眼,长长地、满足又带着一丝残余恐惧地叹息。
激情褪去,温情弥漫。
冰可在他怀中动了动,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开始轻声讲述昨日的经历。从在那片小树林中醒来,发现自己被抛到错误时间地点的惊恐,到爬上高坡看见血腥战场时的魂飞魄散,再到在极度恐惧中认出李元昊、像抓住救命稻草般呼喊他名字的本能反应,最后是狄青如何趁乱将她掳上马,一路险象环生逃回城中……
“我当时真的吓傻了,”冰可的声音依旧带着后怕的颤抖,“满脑子都是血,断掉的胳膊,肠子……我腿都软了,跑都跑不动。然后我看到李元昊,我认识他,我知道他不会杀我……我没想那么多,什么宋人西夏人,在我眼里,那一刻只有‘认识的可能救我的人’和‘不认识的可能杀我的人’……狄青戴着面具,我根本认不出来……”她抬起头,看着林溪在昏暗光线中显得有些冷硬的侧脸轮廓,“小溪,你不会……怪我吧?怪我向李元昊求救?”
林溪一直安静地听着,手臂将她搂得更紧。听到她最后的问话,他低下头,在她额上印下一个吻,声音低沉而坚定:“不怪你,是我没保护好你,让你陷入那种险境。”
“你担心他会硬抢?”冰可问出了他未尽的担忧。
“是。”他捧起冰可的脸,望进她的眼睛深处,一字一句,如同誓言,又如同最后的底线:“可儿,你听好,无论发生什么,无论来的是李元昊还是天王老子,除非我死,否则谁也别想把你从我身边带走,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他的眼神闪过一丝决绝的黑暗,“我宁愿亲手……也不会让你落在他手里受辱。”
冰可猛地捂住他的嘴,心脏因他话语中透露出的极端决绝而狂跳。“不许胡说!我们都不会有事!”她强压下心中的不安,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试图转移这过于沉重的话题。她伸手抚摸着他下颌新冒出的青色胡茬,又轻轻碰了碰他左脸的疤痕,语气带上了几分刻意的娇憨与调侃:“不过说起来,你现在可是比我‘老’了哦,我记得清清楚楚,上次分开时,我二十九,你二十五,我比你大四岁。可现在呢,我的世界那边才过了一个多月,勉强还是二十九,但你这里已经过了八年,你都三十三了!现在是你比我大四岁了,我的‘爹系男友’。”
她故意用了这个现代的词汇,看到林溪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便笑着解释:“就是像爹爹一样成熟稳重、会照顾人、让人可以安心依赖的郎君呀。”她凑近他,鼻尖蹭了蹭他的下巴,“我不管,反正你以后还得像以前在汴京那样,把我当‘巨婴’养着,宠着,惯着,我就喜欢赖着你,依赖你。”
林溪怔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用意,心中那片因李元昊的威胁而笼罩的沉重阴霾,被她这带着泪痕却努力绽放的笑容和娇嗔的话语,驱散了不少。他眼中冰雪消融,漾开一丝真实的、带着宠溺和无奈的笑意,是啊,他的可儿,总是这样,能用她独特的方式,驱散他世界的黑暗和寒冷。
“好。”他低声应道,声音里是化不开的柔情,“养你一辈子,惯你一辈子,赖着就赖着。”他低下头,寻到她的唇,再次吻了上去。这个吻不再充满暴风雨般的掠夺,而是温柔缱绻,带着无尽的珍视和失而复得的庆幸,刚刚平息不久的热情,似乎又有了复苏的迹象。
冰可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颜,看着他专注而深情的眼眸,感受着他身上熟悉又令人安心的气息,只觉得刚刚填满的心,又因为他一个眼神、一个触碰而变得空虚渴求,她的小溪,只是这样看着他,就让她抑制不住地想要靠近,想要拥抱,想要融为一体。
她的回应逐渐热烈,手指插入他半干的黑发中。林溪的呼吸也明显加重,搂着她的手臂收紧,身体的热度再次攀升。
分离的时光,无论对谁而言,都太漫长,而这重逢的夜晚,似乎只有用最紧密的依偎和最原始的占有,才能稍稍抚平那时光刻下的沟壑,才能向彼此证明,这一次,是真的再也不分开了。
烛火轻轻跳跃,将两人的身影温柔地投在斑驳的墙壁上。屋外,是寒风呼啸、战争阴云密布的孤城;屋内,是劫后重逢、用尽全力取暖相依的恋人。
这一夜,缠绵中达成了最深刻的谅解与融合,八年的等待与五个月的煎熬,似乎都在这一室的暖意和喘息中,找到了暂时的归宿与慰藉。然而,窗外的夜色依旧深沉,黎明尚未到来,而黎明之后,等待着这座城和城中人的,将是更加严峻的考验。但至少在此刻,他们拥有彼此,无比真实,无比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