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怀忠倒吸一口凉气:“鬼见愁?那里地势险要,稍有不慎便粉身碎骨!且西夏游骑定然封锁要道……”
“正因为险,敌人才料不到。”狄青目光坚定,“末将不需多人,五十精锐足矣。成,可乱敌军心,延缓其攻势,甚至创造战机,败,不过折损五十人,于守城大局无碍,但若坐以待毙,明日城破,玉石俱焚!”
屋内再次陷入沉默,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一场豪赌。
林溪看着狄青,缓缓道:“狄兄,有几成把握?”
狄青沉默片刻:“三成。”
三成,低得可怜的成功率,但比起坐以待毙的零,这已是黑暗中唯一的光。
林溪看向冰可,冰可也正看着他,眼中有着担忧,但更多的是信任和支持,他深吸一口气,对狄青抱拳:“狄兄高义,林某感佩。此去凶险万分,务必保重。若事不可为,速退!”
狄青还礼:“林兄放心,定当见机行事。”
计划,就此定下,狄青去挑选死士,准备夜行器械。
刘怀忠去安排粮草药品的隐秘分发和城内管控。
冰可则立刻前往伤兵营,她要将有限的现代医疗资源,用在最需要、也最能产生“示范效应”的重伤员身上,她要让活着的人,成为她不是“祸水”而是“生机”的最好证明。
林溪留在屋内,闭目调息,处理伤口,积蓄着所剩不多的体力,他知道,无论狄青奇袭成败,明日,都必将有一场更加惨烈百倍的恶战。
而他,必须站在最前面。
夜色,再次笼罩保安城,比前两日更加深沉,更加压抑。
城内的暗流在刘怀忠的强力弹压下暂时潜伏,但恐惧和绝望如同毒草,在阴影中滋长。
子时将近,东南角废弃水门处,五十名精选的死士,在狄青的带领下,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悄然滑出城外。他们身着与夜色土地相近的灰褐衣装,脸上涂抹泥灰,携带的不是重兵器,而是弓弩、短刃、火油和攀援工具。
“山魈”在最前方引路,狄青压阵,一行人借着呼啸的寒风和地形的掩护,朝着东北方向那道被称为“鬼见愁”的死亡峡谷,疾行而去。
他们的目标:西夏大军的粮草囤积点,或攻城器械阵地。
他们的使命:在绝境中,点燃一把可能逆转战局的烈火。
城头上,林溪和冰可并肩而立,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久久无言。
寒风吹动两人的衣袂和发丝。
冰可依偎在林溪未受伤的右侧,感受着他身体传来的温度,心中的担忧如同潮水般起伏,她知道,林溪明日必将再次浴血奋战。她知道,狄青此行九死一生,她知道,这座城可能守不住了。
但她更知道,此刻站在她身边的这个男人,绝不会退缩,而她,也绝不会离开他。
“小溪。”她轻声唤道。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手镯一直修不好,我们离不开这里,明天城破了,你会怪我吗?”冰可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林溪低下头,看着她被寒风吹得发红的脸颊,伸手将她搂得更紧。
“不怪。”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能与你重逢,能相守这几日,已是上天恩赐,若明日便是尽头,黄泉路上,我牵着你,不会让你走丢。”
冰可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她将脸埋进他怀里,闷闷地说:“我才不要走黄泉路,我们要活着。活得好好的,我要带你去看极光,去吃遍天下美食,去我的世界看看……”
“好。”林溪吻了吻她的发顶,“那就活着,一起活着。”
两人相拥着,在寒冷的城头,等待着未知的黎明。
等待着一场注定惨烈,却必须面对的决战。
也等待着,那渺茫的,却支撑着所有人不肯放弃的奇迹。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远方,漆黑的“鬼见愁”峡谷深处,狄青率领的五十死士,正如同壁虎般,在近乎垂直的悬崖峭壁上,艰难而沉默地攀援。
他们的头顶,是狰狞的怪石和呼啸的寒风。
他们的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
他们的前方,是数万西夏大军的森严营垒。
希望,如同风中残烛,微弱,却倔强地不肯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