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没有对不起!”冰可泣不成声,将他的手紧紧按在自己心口,“你保护得很好!一直都是你在保护我!是我不好,是我来晚了……小溪,你别说话了,保存力气,我们马上就走!我们回家!”
林溪的手指,在冰可的紧握中,极其轻微地、试图回握,却只是徒劳地颤动,他努力聚焦视线,看着冰可的眼睛,嘴角极其艰难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是一个试图微笑的弧度,却悲凉得让人肝肠寸断。
“可儿……要……好……好……活……着……”他的声音愈发低微,却异常清晰执着,仿佛用灵魂在嘱托,“手镯……有信号……就……回去……再……过来……救我……一次……”
他的话语断断续续,气息越来越弱,瞳孔开始有些涣散,但他顽强地支撑着,用最后残存的生命力,编织着那个跨越时空的约定。
“就像……二十……年前……我十三岁……你……从那个……发光的门……走出来……救下我……把……我带走……去……你的……家乡……”他的眼中闪过一抹微弱却明亮的光彩,那是对另一个世界、另一种可能的无限向往。
“我们……还要……生……三个……孩子……都……像你……一样……漂亮……善良……可爱……”他的声音低不可闻,冰可必须将耳朵贴到他唇边才能听清,那气息冰冷,却带着最炽热的憧憬。
“不要……让我……等……太久……你……承诺过……还要……养我……和……孩子的……”一滴冰冷的泪,从他眼角缓缓滑落,没入鬓边灰白的发际。
“不……哭……”他拼尽最后力气,手指极其轻微地,试图擦去冰可脸上奔流的泪水,“你说过……死亡……不是……终点……是……走出……时间……这句话……我……记住的……”
他的目光开始涣散,生命的光彩正迅速从他眼中流逝。他最后凝聚起所有的意识,深深地、深深地看着冰可,仿佛要将她的灵魂也一同看进眼里,带走。
“娘子……我的……可儿……”他用尽生命最后的余温,吐出这世间最温柔、最沉重的呼唤,“我……这……辈子……都是在……等待……中度过的……你……再返回……救我时……不要……让我……再……等了……”
他的眼睛,缓缓地、恋恋不舍地合上,贴在冰可脸上的手,失去了最后一点支撑的力量,颓然垂落。
“可儿……你是……我的……命……”
最后几个字,轻得如同叹息,消散在沼泽阴冷潮湿的空气中,也消散在冰可彻底破碎的世界里。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失去了所有声音和色彩。
冰可呆呆地跪在那里,握着林溪那只已经彻底冰冷、失去所有生机的手,仿佛石化,他的体温,正在她掌心飞速流逝,比这沼泽的万年寒冰更加刺骨,直直冻入她的魂魄深处。
“小溪?”她喃喃地,轻声唤道,仿佛怕惊扰了一场太过真实的噩梦。
没有回应,只有掠过岩石的寒风,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林溪!”她提高声音,带着哭腔和最后一丝渺茫的期盼。
依旧只有死寂,他安静地躺在那里,面容平静,甚至唇角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温柔的弧度,仿佛只是陷入了一场过于疲惫的沉眠,随时会醒来,再用那双深邃的混血眼眸,含笑看着她,叫她一声“可儿”。
“啊——!!!!”
一声凄厉到撕裂灵魂、完全不似人声的尖叫,猛然从冰可的喉咙深处迸发出来!她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猛地扑倒在林溪逐渐僵硬的身体上,双臂死死环住他,用尽全身力气想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巨大的悲恸如同海啸般彻底淹没了她,哭声从压抑的呜咽瞬间爆发为彻底的、崩溃的、撕心裂肺的嚎啕!
“你骗我!你说过不会丢下我的!你说过要等我养你的!林溪!你睁开眼睛!你看看我!手镯有信号了!我们能回去了!我能救你的!我能的!我能扭转乾坤!死亡不是终点!只是走出时间!你听到了吗?走出时间啊!”她疯狂地摇晃着他冰冷的身躯,语无伦次地哭喊着,仿佛这样就能将他的灵魂从那个叫做“死亡”的国度里摇回来,就能让时间倒流,让一切重来。
岩鹰、夜枭、灰隼、草蛇……这些铁骨铮铮的汉子,此刻全部跪倒在地,将额头深深抵在冰冷粗糙的岩石上,肩膀剧烈耸动,压抑的呜咽声和拳头砸在石面上的闷响交织在一起。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他们失去了不仅是首领,更是兄弟,是家人。
墨鸦和他的突击队员们,也肃然垂首,默默致哀。这些见惯生死的精锐,此刻也被这超越生死、穿透时空的深情与诀别所震撼,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沉重与敬意。
冰可的哭声渐渐嘶哑,变成了绝望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她将脸深深埋在林溪冰冷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那最后一丝属于他的、正在飞速消散的气息。然后,她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泪水依然汹涌,却燃起了一种近乎癫狂的、不容置疑的信念之火。
她看向手腕上的手镯,那点绿光不知何时已彻底熄灭,手镯表面裂纹似乎更深了,只剩下一点极其微弱的、黯淡的暗红色光点,如同风中之烛,随时可能湮灭。但这并未击垮她,反而让她的眼神更加决绝。
她转向林溪安详的遗容,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声喊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肺里呕出来,带着血泪的滚烫:
“小溪!你信我!手镯有信号我立即回去!再回到天圣九年二月份!我会在那一年过来找你!带你回我的现代!你信我!我可以扭转乾坤!你没有死!也不会死!你也不用再等待这8年了!这后面的事情你都不会参与了!我们永远不分开!”
她的声音在空旷死寂的沼泽上空回荡,带着穿越千年的誓言和不容置疑的疯狂。
“农历二月份!你一定要天天在城墙上望着我过来找你!我穿越千年,就是为了你而来!小溪我爱你!死亡不是终点,而是走出时间!小溪,走出时间!我能掌握时间,你相信我!死亡只是走出时间线!只要我能回去,调整坐标,就来接你回家,一千年之后的家!”
她紧紧抱着林溪,仿佛要将这番誓言刻进他的身体,刻进这时空:“我能救你一次,就能救你无数次!小溪,等我!一定要等我!等我——!!!”
最后一声呼喊,耗尽了冰可所有的力气,她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向前栽倒。一直守在一旁的岩鹰和墨鸦眼疾手快,立刻扶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