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祯……赵祯此刻就在不远处,等她。
“宋、夏、辽……三个皇帝,每个人对我都很好,每个人都情深意重。”冰可喃喃道,声音里带着自嘲、无奈,还有一丝连自己都觉得荒谬的感叹,“我一个现代来的小医生,何德何能让三个帝王为我神魂颠倒?这要是在现代,够我吹一辈子牛了。”
她想起陈雨涵,她一定会惊掉下羡慕的说:“张冰可,你是穿越去攻略帝王的吗?分我一个……”
还有宋佳雪,那个恋爱脑、追星狂魔,肯定会尖叫着说:“天哪!三个皇帝!冰可你上辈子是拯救了银河系吗?”
杜文杰、凯恩……时空穿梭烂机子,把她扔进这个烂摊子的罪魁祸首,要是现在敢出现在她面前,她一定先赏他们俩几个大耳刮子,然后揪着他们的耳朵让他想办法把林溪救回来。
“还有我妈……”冰可想到自家天天催她相亲的老妈,一开始条条框框一大堆,现在她三十了,条件一降再降,只要是个男的就行了……她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妈,你闺女现在有三个备选女婿,一个是宋国皇帝,一个是西夏皇帝,一个是辽国皇帝,你选哪个?”
老妈肯定会先惊掉下巴,然后两眼放光,掰着手指头算:“宋国皇帝最有钱,西夏皇帝最猛,辽国皇帝最年轻……闺女,能不能都收了?妈不嫌多!”
可笑着笑着,眼眶又湿了。
妈,你女儿只想跟侍卫小溪共度余生啊。
那个不懂诗书、不会权谋、只会默默守护在她身边的混血侍卫,那个把她的命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要的傻子,那个在沼泽里用最后的力气护着她说“可儿,你是我的命”的男人。
“小溪……”她将脸埋进柔软的枕头,声音闷闷的,带着压抑的哭腔,“你一定要等我,我一定会回去救你的,我们说好了要生三个孩子的,你不许赖账。”
她不怕被李元昊找到,不怕被耶律宗真找到,落在他们手里,她没有生命危险,这一点她有恃无恐。那两个疯子,再怎么暴怒,也不会伤害她。
但林溪不一样,岩鹰、夜枭他们不一样。
一旦被辽夏追兵截住,他们必死无疑,那些忠诚的、拼死护着她的兄弟们,会一个接一个地倒在刀箭之下,用血肉之躯为她铺出一条生路。
手腕上的手镯依旧黯淡,只有那一点微弱的红光固执地闪烁着,冰可盯着它看了许久,像是在看一颗遥远的、随时可能熄灭的星辰。
“快点亮吧。”她低声祈求,“求你了,快点亮吧。”
她需要一个奇迹,一个能让时间倒流、让死去的爱人重新站起来的奇迹,一个能让三个帝王为她而起的纷争和平落幕的奇迹。
可奇迹,真的存在吗?
冰可不知道,她只知道,只要还有一口气,她就不会放弃,为了林溪,为了赵祯,为了那些为她流血牺牲的兄弟们,也为了……那些她还欠着的情债。
“宋夏辽三个皇帝……”她闭上眼睛,嘴角挂着一丝复杂的、带着自嘲与无奈的笑,“每个都很好,每个都情深意重,可我张冰可,真的不是女海王,我只是……心太软了。”
心太软,所以不忍心伤害赵祯。
心太软,所以忍不住怜惜耶律宗真。
心太软,所以恨不起李元昊。
“这情债,下辈子都还不完。”她叹了口气,将锦被拉过头顶,把自己整个人裹了进去。
黑暗中,手腕上那点微弱的红光更加清晰,像是夜空中执拗不肯熄灭的孤星。冰可盯着那光,渐渐放空了思绪。
她需要一个方向,一个目标,而她,已经有了。
在这个时间线,珍惜眼前人,安抚赵祯八年等待的伤痛。
在未来,当她逆转时间,救回林溪,在那个改变了的时间线里,与他携手未来。
至于耶律宗真和李元昊……随缘吧。
如果有机会,她会去中京看看那个等她的大男孩,如果没机会,也请他原谅这个食言的姐姐。
至于李元昊……她还是会记得,在西北荒原的风沙里,有个粗犷的汉子,曾笨拙地、疯狂地、不讲道理地对她好过。
“谢谢你们。”她对着虚空轻轻说,“对不起,也谢谢。”
理顺了思绪,那股强行支撑的精神力似乎也到了极限,极度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从四肢百骸蔓延到大脑,暖阁内香气宁神,柔软舒适的床榻近在咫尺,冰可再也支撑不住,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走到床边,和衣躺了下去,拉过锦被盖在身上。
身体陷入前所未有的柔软与温暖,意识迅速模糊。在沉入黑甜梦乡的前一刻,她最后看了一眼手腕上那点固执的红光,在心中默念:
“小溪,等我。”
“受益……我回来了。”
然后,无边无际的黑暗和疲惫,彻底将她吞没,这一次,没有噩梦,只有深沉的、修复身心的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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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时辰后,延州行在的夜色已深,万籁俱寂。前院的喧嚣和边境隐约的烽火,似乎都被高大的院墙隔绝在外。只有巡夜侍卫极轻的脚步声和更漏规律的滴答声,点缀着沉静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