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完了?”冰可眼睛一亮,跑到他身边。
“嗯,偷得半日闲。”赵祯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肩,带着她往花园深处走,“看来是找到你喜欢的东西了。”
“何止是喜欢!是震撼!”冰可兴奋地说,“这种原生品种的韵味、颜色、花型和香气,真的跟现代那些园艺杂交品种完全不一样!更有……更有那种雍容华贵、浑然天成的气度!你看这株‘赵粉’,这粉嫩娇艳的样子;还有那边‘豆绿’,这么清新淡雅的颜色,在古代染料里很难调出来吧?真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赵祯含笑听着她叽叽喳喳,目光却更多流连在她因兴奋而泛红的脸颊和闪着光的眸子上,人比花娇,此刻他心悦诚服。
“对了!”冰可忽然想起什么,从她随身那个现代款式的双肩小背包里,她坚持要背这个,里面装着她的“宝贝”,掏出一个黑色的长方形物体,她的手机。出来前,她用太阳能充电宝给手机和充电宝都充满了电,虽然知道没信号,但拍照功能还在。
“来来来,站好,我拍几张照!”她举起手机,对着满园的牡丹调整角度,“这么美的景色,不记录下来太可惜了!虽然不能发朋友圈……呃,就是不能跟别人分享,但留着自己看也好啊!”
赵祯对她这个能“留影”的“仙界法器”早已见怪不怪,八年前在汴京就见识过,闻言便配合地站在一丛开得正盛的“魏紫”旁,身姿挺拔,眉眼温润。
冰可连续按了几下快门,然后跑过来,把屏幕举给他看:“看!好看吧?你站在花旁边,显得更好看了!”
小小的屏幕上,清晰地定格了赵祯立于紫玉般的花丛旁的影像,色彩还原不错。赵祯看着屏幕中的自己,又看看身边的真花和真人,眼中掠过一丝惊奇,随即化为笑意:“你这法器,确实精妙。”
“还有更精妙的呢!”冰可调皮一笑,切换到前置摄像头,然后凑到赵祯身边,举起手机,“来,看这里!笑一个!”
赵祯还没完全明白她要做什么,只觉得冰可突然挨得很近,她的发香混着牡丹花香扑面而来。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她,正好对上她举着的手机屏幕,看到了里面并排出现的两个人的脸,冰可趁机按下快门。
“哈哈,搞定!我们的第一张自拍合影!”冰可满意地看着照片,照片里赵祯略带诧异却难掩温柔的眼神,和她自己灿烂的笑容,背景是虚化了的牡丹花影,“等以后……如果有机会回去,洗出来,就是最珍贵的纪念。”
赵祯看着屏幕上紧紧依偎的两个头像,心中微微悸动。他不太明白“自拍”、“合影”、“洗出来”的全部含义,但他听懂了“珍贵”和“纪念”。他伸出手,将冰可和那个小小的“法器”一起轻轻揽住,低声道:“现在,此刻,便是最珍贵的。”
下午,赵祯果然推掉了一些非必要的公务,只带了冰可和玄五等少数精锐护卫,换上寻常文士和家眷的装束,微服出游。冰可当然背上了她的小背包,里面装着手机和充电宝。
他们首先来到城东的白马寺,作为佛教传入中国后兴建的第一座官办寺院,白马寺气象庄严,古柏参天,香火鼎盛,踏入山门,一种跨越千年的宁静与肃穆感便笼罩下来。
冰可虽不信教,但对这份文化遗产充满敬意,她沿着中轴线,依次参观天王殿、大佛殿、大雄宝殿,仰望那些古朴威严的佛像,辨认碑刻上的文字,感受着缭绕的香火和僧侣低沉的诵经声。
“这里感觉……时间都变慢了,这可是正宗的没有修复的建筑和泥塑!”冰可兴奋的轻声对赵祯说,同时悄悄举起手机,避开熙攘的香客,快速拍了几张寺内建筑和古柏的照片,甚至偷拍了一张赵祯仰头观看殿额匾额的侧影,他神情专注,侧脸线条在寺院的阴影里显得格外清晰柔和。
“佛法讲求静心,千年古刹,自有其沉淀的气场。”赵祯低声回应,目光扫过殿前虔诚跪拜的百姓,若有所思,“民间信众如此之多,寺院田产、僧众管理,也是朝廷需要留意的。”
在寺后的齐云塔下,冰可看到塔身古朴,砖缝里长出小小的野草,在夕阳下别有一番苍劲之美。她拉着赵祯站到塔前:“来来,再拍一张!这个角度好!”她举起手机,赵祯这次很配合,甚至微微弯下身,让两人的头靠得更近些,照片定格,古老的砖塔与依偎的现代恋人,形成一种奇妙的时空交错感。
接着,他们出城南,前往伊水之滨的龙门石窟。当那些依山开凿、密如蜂房的窟龛造像映入眼帘时,冰可再次被深深震撼。
奉先寺的卢舍那大佛慈悲垂目,仿佛看尽人间悲欢;宾阳中洞的帝后礼佛图庄严华美;古阳洞、莲花洞内无数大大小小的佛像、菩萨、飞天、供养人,虽然许多已残缺褪色,甚至被盗凿,但那份历经数百年风雨而不灭的信仰之力与艺术魅力,依旧磅礴扑面。
“太不可思议了……现在还不用买门票!”冰可仰着头,脖子都酸了,仍然舍不得移开目光,她拿起手机,不停地拍摄。
远景拍山崖全貌,近景拍佛像细节,特写那些精美的莲花纹、火焰纹背光,拍着拍着,她忽然鼻子一酸,这些瑰宝,在现代,许多已经损毁更甚,或者被严密保护起来,很难如此贴近地感受,此刻她能站在一千年前,看到它们相对“新鲜”的模样,这种体验,无法用言语形容。
她拉过赵祯,让他站在卢舍那大佛下,巨大的佛像与下方显得渺小的人影,形成强烈的对比:“看,这就是历史的见证者。”她轻声说,按下快门。
赵祯仰望着大佛沉静的面容,沉默良久。“人力有时而穷,信仰与艺术,却能跨越时空,凿造这些石窟,所耗国力民力不知凡几,然其留存后世的价值,或许远超当年耗费。”他缓缓道,“为政者,于此类事,当有所为,有所不为,更需善加保护。”
冰可点点头,觉得他这话很有见地,两人沿着伊水慢慢走,看了西山又看东山,直到夕阳将伊水染成一条金红的缎带,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回城后,他们逛了热闹的南市,洛阳南市虽不及汴京相国寺市场那般包罗万象、人潮汹涌,但也店铺林立,商品琳琅满目,特别是文房四宝、古籍字画、仿古唐三彩、本地绸缎刺绣等,文化气息浓厚。
冰可兴致勃勃,给赵祯挑了一方纹理细腻的澄泥砚,给自己买了条绣着折枝牡丹的锦帕,还给秦尚宫和侍女们选了几样精巧的绣品和小首饰。
在一家书肆门口,他们听到里面几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在辩论,声音不大,但话语飘了出来。
“……范文正公的《十事疏》,诸位看了吗?条条切中时弊,若真能施行,我朝或可中兴有望!”
“谈何容易!积弊如山,牵一发而动全身,朝中诸位相公,各有心思,岂能轻易同心?”
“听说官家前番亲赴延州,是为了接回那位……张娘子?唉,英雄难过美人关,只恐耽误国事啊……”
冰可脚步一顿,看向赵祯,赵祯面色平静,仿佛没听见,只是握紧了她的手,带着她自然地转向另一个卖漆器的摊位,拿起一个剔红的小盒看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