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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宫私语(第2页)

宫闱秘闻,亦如风一般,吹到了汴京最负盛名的酒楼:樊楼。

二楼一间临街的雅阁内,几位文士模样的官员正在小聚,主位上是刚回京叙职不久、风仪秀整的晏殊,旁边坐着面庞清癯、目光炯炯的欧阳修,还有几位与其交好的年轻官员,如梅尧臣、石介等也在座,酒过三巡,气氛微酣,话题自然而然引到了近日朝堂那场风波。

“永叔,你在京中,前日垂拱殿之事,听闻否?”晏殊执杯,语气平和,目光却看向欧阳修。

欧阳修放下筷子,点了点头,脸上带着些微感慨:“岂能不知?如今汴京街头巷尾,茶余饭后,怕都在议论此事,官家雷霆之怒,为红颜冲冠,实乃……罕见。”他年轻时性格耿介激越,如今虽经磨砺稍敛锋芒,但对此等涉及“情”与“礼”冲突之事,依旧兴趣浓厚。

“何止罕见,简直惊世骇俗。”一位较为年轻的官员接口道,“庞中丞何等资历,竟被官家当庭呵斥专注朕之枕席之畔,这话……太重了,那张娘子纵然有千般好,如此置于福宁殿,无名无分,终非长久之计,亦有违礼制,官家为她如此,恐非明君之兆啊。”他属于较为保守的一派。

“子京,此言差矣。”欧阳修却摇头,他饮了一杯酒,眼中泛起回忆之色,“诸君可知那张冰可是何人?”

在座除了晏殊和欧阳修、梅尧臣、石介,大多对九年前汴京那位昙花一现的“张协理”印象不深,或根本不知。

“愿闻其详。”

“约莫八九年前,庆历…哦,那时年号还是天圣吧,”欧阳修略一思索,“此女突然出现在汴京,因通晓数种蕃语,被举荐至礼部任协理,专司接待蕃使,那时同叔兄正是礼部尚书,应当知晓。”

晏殊微微一笑,颔首道:“不错。此女聪慧机敏,办事利落,于蕃语一道造诣颇深,更难得的是眼界开阔,谈吐不凡,许多见解虽看似离经叛道,细思却颇有道理,礼部那时接待几批棘手使团,多亏她周旋得当。”

得到晏殊证实,众人兴趣更浓,欧阳修继续道:“我与此女相识,也是在这樊楼,她的才情不是普通女子可比的,我邀请她参加西园雅集,席间论诗,她竟随口吟出‘曾虑多情损梵行,入山又恐别倾城,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这等绝句!意境幽深,情致缠绵,用词新颖脱俗,当时便震惊四座!后来她在国宴上,又诵‘千锤万凿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闲。粉骨碎身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气魄凛然,掷地有声!其才情之敏,胸襟之阔,绝非寻常闺阁女子可比!”

“竟是此女所作?”另一位官员惊讶道,他是古文运动的支持者,对好诗好文极为推崇,“那‘双全法’之句,我曾闻人传诵,只道是某位隐逸高僧或大家手笔,不想竟是出自一女子之口!‘石灰吟’亦是磅礴正气,若真是她所作,其才堪为女中豪杰”

“何止诗文?”梅尧臣也回忆道,“她言谈风趣,毫无拘束,对古今人物、风土人情常有惊人之语,且精通音律,曾在宴上高歌异域之曲,虽听不懂词,旋律却激昂或婉转,动人心魄,与她交谈,如沐春风,又常觉耳目一新,官家会钟情于这样的女子,实不足为奇。”

“原来如此……”那位先前持反对意见的年轻官员语气缓和了些,“若真有如此才情见识,倒非徒具美貌之辈,只是,才情归才情,礼法归礼法……”

“礼法人情,孰重孰轻?”一直沉默聆听的晏殊缓缓开口,他年岁较长,地位尊崇,看问题更为圆融透彻,“那张氏,我曾与其共事,观其言行,确与世间女子迥异,她视尊卑礼法不甚在意,对下人、蕃使皆能平等相待,心思玲珑却又透着一股赤子般的坦率,官家少年时,身处深宫,上有太后威严,下有群臣掣肘,所见多是循规蹈矩、心思深沉之人,忽遇此等鲜活明亮、才华横溢又不慕权位的奇女子,倾心相恋,乃至念念不忘八载,此乃人之常情,亦是缘分使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至于朝堂之争,官家确实言辞激烈了些,然细思之,官家并非昏聩之君,他勤政爱民,励精图治,于国家大政并无疏失,此番为张氏发声,言辞虽重,却也表明其心志之坚,那张氏既不愿受后位之累,官家亦不强求,只求护其周全,使其安居,此虽不合常例,却也未尝不是一种……嗯,一种变通之道,总好过强行纳入后宫,按例‘雨露均沾’,反倒可能酿成更大祸患。”

晏殊这番话,既肯定了冰可的独特价值,理解赵祯的感情,又为赵祯的激烈反应做了开脱,将其定位为对“非常之人”的“非常之法”,充满了政治智慧。

欧阳修点头赞同:“同叔兄所言极是,情之所钟,正在我辈,官家亦是血肉之躯,有倾心爱恋之人,并愿为之担当,此乃真性情,那张冰可,才貌双全,性情独特,不恋权位,只要相守,如此女子,莫说官家,便是李元昊、耶律宗真,不也为之倾倒,甚至不惜兵戎相见、千里奔赴?官家能得此女倾心,乃官家之幸,只要其不干政、不祸国,居于福宁殿也罢,居于别院也罢,又何须拘泥于刻板礼法?难道我大宋堂堂天子,连安置心爱女子的自由都无吗?”

他年轻时便以文章名动天下,性格疏狂,对真挚情感极为推崇,对僵化礼教时有微词,这番话很符合他的性情。

在座众人,有的点头称是,觉得晏殊、欧阳修说得在理,真情难得,女子有才更有德,不贪后位,官家护着也情有可原;有的仍觉不妥,认为天子家事即是国事,开了此例,恐后患无穷;但经此一番议论,至少对张冰可其人,以及官家何以如此执着,有了更立体、更人性化的理解。

他们不知道的是,此刻,在西北边镇或地方州府,若范仲淹听闻此事,或许会从更务实的角度思考:此女是否会影响官家对新政的决心?但念及西园雅集时冰可表现出的见识与气度,或许也会认为,能说出“粉骨碎身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的女子,心性自有其磊落光明处,未必是祸,当然,这一切,都建立在冰可“不干政”的前提之上。

汴京的夏夜,樊楼的灯火与笑语渐渐消散,深宫之中,福宁殿的窗棂透出温暖的光,不同的空间里,关于同一个女子、同一段感情的议论与思考,如同涓涓细流,汇入时代的大河,悄然改变着一些人固有的观念,也为未来更激烈的碰撞,埋下了伏笔。

冰可或许不知道,她这个现代灵魂的“躺平”宣言和爱情观,正在一千年前的北宋宫廷与士林,激起怎样深远的回响,而她手腕上那点微弱固执的红光,依旧沉默地闪烁着,提醒着这一切平静之下,潜藏着关乎时空与抉择的、更大的波澜。

——————

自朝堂上赵祯因“皇后”二字在御书房与她深夜长谈之后,冰可拒绝后位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般在后宫内外悄然流传。人人都在揣测:那张娘子究竟是欲擒故纵,还是另有所图?毕竟在这深宫之中,皇后之位是无数女子耗尽一生心机都求之不得的至尊荣宠。

然而冰可本人,却浑然不在意这些议论。

这一日晚膳后,赵祯便在福宁殿东暖阁陪冰可,她正在临摹一幅花鸟图,毛笔在她手里依旧不听话,画出的花瓣像一朵朵变形的云彩,她自己看着都忍不住笑。

“你这画……”赵祯从她身后探过头来,语气里带着忍俊不禁。

“我知道,很丑。”冰可干脆把笔一搁,转身靠进他怀里,“反正我也不是靠这个吃饭的,在我们那儿,有相机,咔嚓一下就行了,谁还费劲画呀。”

赵祯早已习惯她这些奇怪的说辞,便揽着她,在窗边的软榻上坐下,窗外,夏日的夕阳淡淡地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浅金色的光影。

“可儿,”他忽然低声道,“前几日与你说的事……你真的不后悔?”

冰可知道他问的是皇后的事,便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总是盛着太多心事的眼睛,认真道:“受益,我再说一遍,我张冰可和你在一起,从来就不是冲着什么皇后、什么名分去的。你还不了解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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