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庭要是知道了,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心疼。
接下来的日子,蒙远开始暗中备战。
他没有声张,表面上一切照旧——士兵们该操练操练,该巡逻巡逻,该喝酒喝酒。但暗地里,他在东侧的缓坡上挖了陷马坑,在城墙后面堆了滚石檑木,在城门内侧加固了千斤闸。
怀安每天都跟着他,不是在城墙上就是在工地上。他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能说到点子上。
比如有一天,蒙远在考虑要不要在城外挖一条壕沟。怀安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说:“挖了也没用。蛮子的马能跳过去,跳不过去的掉进沟里,后面的踩着前面的尸体就过去了。不如在沟底插竹签,掉下去的扎死,后面的不敢踩。”
蒙远想了想,觉得有道理,让人去准备了。
又有一天,工匠们在修城门,怀安路过看了一眼,说:“这门太薄了。蛮子用圆木一撞就开。不如在后面堆土袋,撞开了也进不来。”
蒙远照做了。
士兵们开始注意到这个孩子的异常。大牛私下里跟老李说:“你说这小侯爷是不是妖怪?才八岁,什么都懂。”
老李瞪了他一眼:“别瞎说。人家是天幕说的天子,能跟咱们一样吗?”
“天幕说的那个,不是说要一统八荒吗?那得是大人吧?他才多大?”
“那就不知道了。反正你别瞎琢磨,蒙将军信他,咱们就信他。”
大牛挠挠头,不说话了。
但士兵们看怀安的眼神,确实不一样了。以前是看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小孩子,现在——他们也说不清,总觉得这个孩子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
不是威严,不是聪明,而是一种……笃定。
好像不管发生什么事,他都知道该怎么办。
第一场雪后的第七天,蛮子来了。
那天早上天还没亮,怀安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他翻身坐起来,看到霍安脸色煞白地站在门口。
“少爷!蛮子!蛮子来了!”
怀安披上棉袍冲出去,爬上城墙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他看到了那片黑压压的骑兵。
从北边的山口涌出来,像一条黑色的河流,漫过荒原,朝这边涌来。马蹄声闷雷一样滚过来,震得城墙上的土簌簌往下掉。
蒙远站在城墙上,手里握着大刀,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多少人?”他问身边的斥候。
“至少一千五,可能更多。”斥候的声音在发抖。
蒙远没有说话。他转头看了怀安一眼。
怀安站在他身后,两只手攥着墙垛,指节发白。他的脸被风吹得通红,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死死地盯着那片黑压压的骑兵。
“怕不怕?”蒙远问。
“怕。”怀安说,声音有些抖,但很清晰。
“怕就对了。”蒙远把刀往地上一顿,“不怕的人是傻子。”
他转身面对城墙上的士兵,声音像炸雷一样在风中炸开。
“弟兄们!蛮子来了!他们有一千五,咱们有八百!他们想抢咱们的粮食,抢咱们的女人,杀咱们的孩子!你们说——怎么办!”
“杀!杀!杀!”士兵们的吼声震天动地。
蒙远举起大刀,指向北方。
“那就让他们来!让他们看看,北境的兵,是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士兵们的士气被点燃了,怒吼声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