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脑子里那些“碎片”也在变。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具体。有时候他闭上眼睛,能“看见”一条完整的路——从北境到朔州,从朔州到天阙城,从天阙城到整个天下。那条路上有血,有火,有无数人的尸体。
他不想看,但那些画面自己就来了。
——
有一天夜里,怀安被一个梦惊醒。
梦里他站在一座城墙上,但不是北境的那座土墙,而是一座很高很高的城。城墙是青砖砌的,城楼是木头建的,上面挂着巨大的灯笼,照得整座城像白天一样亮。
城下是密密麻麻的军队,旌旗如林,刀枪如雪。那些旗帜上绣着不同的字——有“凌”,有“沧”,有“破”,有“天”。他站在城墙上,看着那些旗帜,心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怀安。”
有人叫他。他转过头,看到沈清尘站在他身后。
她长大了,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一件青色的衣裙,头发梳成一条辫子,垂在胸前。她的眼睛还是那么大,那么亮,但眼神比以前复杂了很多。
“怎么了?”他问。
“你要走了。”她说,声音很平静,“你又要走了。”
他愣了一下,想说“我没有要走”,但话到嘴边,变成了:“嗯。”
“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她没有再说话。风吹过来,吹动了她的辫子。
他伸出手,想拉住她,但手伸到一半,她就不见了。
城墙也不见了。
他一个人站在荒野上,四周什么都没有。
“清尘!”他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
他猛地睁开眼睛,看到的是土坯房的天花板,听到的是霍安的鼾声。
梦。
他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窗外,月亮很亮,照在院子里,照在那棵歪脖子枣树上。
他忽然很想去看一看沈清尘——看看她还在不在,是不是像梦里一样,长大了,变了一个人。
但他没有动。
他坐了很久,直到呼吸平稳下来,才重新躺回去。
闭上眼睛之前,他对自己说了一句:“别想了。她才七岁。”
然后他翻了个身,睡着了。
——
春天快结束的时候,蒙远收到了一个坏消息。
天阙城来了一道命令——独孤破要召见霍庭。不是“请”,是“召”。侯爷见主公,用“召”字,意思很明确:你不是臣子,你是奴才。
霍庭去还是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