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又出现了。这一次是在清晨。
怀安刚练完刀,坐在门槛上擦汗。天边才露出一线灰白,太阳还没出来。天就亮了,怀安抬起头,看到一行金色的大字从黑暗中浮现出来,像有人用火在天空上写字。
“春分将至,勿失其时。”
只有八个字。但每一个字都大如山岳,金光刺目,照得整个驻地像白昼一样。
怀安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继续擦刀。
“春分。”他念了一遍这个词。现在是冬末。离春分还有不到两个月。他之前跟蒙远约定的是明年春分——不,他之前说的是“明年春分”,但那是天幕说“四辅已现”的时候。后来独孤破把父亲关进天牢,他已经决定提前回去。但提前到什么时候?他没说。蒙远也没问。
现在天幕在催他。
“勿失其时。”清尘从屋里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把草药,仰头看着天,“它在催你。”
“我知道。”怀安把刀收进刀鞘,“它催它的,我走我的。”
“你什么时候走?”
怀安沉默了一会儿。他本来想再练一个月,把刀法再磨一磨,把体力再攒一攒。但天幕不给他时间了。独孤破也不给他时间了。父亲在天牢里,每一天都可能死。
“三天后。”他说。
蒙远听到“三天后”的时候,手里的酒碗顿了一下。
“太急了。”
“我等不了更久了。”怀安说,“独孤破在等我出去。我越晚出去,我爹受的苦越多。”
蒙远沉默了很久。
“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路上会有人伏击。独孤破的人,上官鸿的人,诸葛衡的人。你一出北境,就会有人要你的命。”
“我知道。”
“你还要去?”
“去。”
蒙远把酒碗里的酒一口闷了,重重地搁在桌上。
“好。我送你。”
消息传得很快。不到半天,整个驻地都知道怀安要走了。
大牛来找他,胳膊上还缠着绷带。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进去,把一壶酒放在门槛上,转身走了。怀安看到那壶酒的时候,酒壶还是温的。
老王来找他,把自己磨了三年的一把匕首塞给他。“北境不产好钢,这把匕首是我从一个蛮子手里缴的。比您那把刀快。”怀安接过去,拔出来看了一眼。刀刃上有一道暗纹,像水波一样。他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老王摆了摆手,走了。
老李来找他,把自己攒的几两碎银塞给他。“路上用。北境到朔州,要走好几天,没钱不行。”怀安说不用,老李瞪了他一眼,把钱塞进他怀里,转身就走。
清尘没有来找他。她在屋里熬药,一锅接一锅地熬,药汤苦得整个院子都闻得到。怀安站在她门口,想敲门,手抬起来又放下了。
他转身走了。
晚上,清尘来找他了。
她端着一碗药,推门进来,放在炕沿上。药汤黑乎乎的,冒着热气,苦味直往鼻子里钻。
“喝了。”她说。
怀安端起来喝了一口,苦得直咧嘴。
“这是什么药?”
“毒药。”清尘说,“毒死你算了。”
怀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很少笑。清尘也很少说这种话。两个人都知道,这不是玩笑。
“清尘。”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