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金托什在院墙尽头,蹲在一块松动的石板旁边,用手指抠着缝隙里的泥土。
他听到脚步声,没有抬头,只是将铲子插进泥土里。
“这块石板。”麦金托什说:“因为下雨的缘故,松动了好些天了。天晴的时候,我都要来按一按,可是这天总是突然下雨。有时候下的大,石板又浮起来。它在等我来修它。它知道我迟早会来。”
珀西站在万妮娅旁边,他伸手拉住万妮娅,示意别再上前,“麦金托什,这石板是什么?”
麦金托什保持着沉默,他拿起铲子撬那块石板。铲尖插进缝隙,里面湿润的泥土发出沉闷的摩擦。
石板松动了,他将铲子丢在一边,用手扳住石板的边缘,用力向上抬。
石板被翻了过来。
下面是一小片潮湿的、黑色的、散发着腐殖土气息的泥土。麦金托什看着那些黑土。他用手指将泥土拨开,露出下面一个东西。
那是一块已经锈成深褐色的小铜牌,边缘残缺,上面刻着名字。
他没有去拿那块铜牌。
“这是我妻子的墓。”麦金托什说。
他的声音很低,有如喃喃自语。
“她没有正式的墓。只有这里,是她真正的墓。我想她最喜欢这里。她说那些青草的味道,像她祖母双手的味道。”
“退休后,我一个人来这里,挖开这块石板,把她的一缕头发放了进去。我没有告诉任何人。”
他用手掌将泥土抚平,然后将石板翻回来,重新盖在上面。他用拳头在石板的四个角上各敲了一下。
他站起来,拍了拍双手沾染的泥土,转过身面对着珀西和万妮娅。他的表情没有变化,像一面没有风的湖。
麦金托什没有问他们什么问题,但这个问题彰明较著。
他需要一个明确的答复。这个答复甚至和补偿款没有丝毫关系。
珀西没有回答。
“我不希望看到伦敦来的那些工人,穿着工装,把我妻子的头发和铜牌从土里铲起来,然后铲进垃圾车里被丢弃。”麦金托什道。
他的声音一直都低沉而缓慢。但万妮娅知道那不是愤怒。
愤怒是热的,是向外喷涌的,如同岩浆一样,会烧毁一切靠近它的东西。
但麦金托什的声音里只有冷意。
他伸出手,指了指那块被重新盖好的石板。
“这就是我的答复。”麦金托什说。
他的背仍然是直的,下巴仍然是微微抬起的。但他那双浅灰色的眼睛,反射出一道暗淡湿润的光。
“也许,你们该回去了。”麦金托什说。
万妮娅看向珀西。
珀西站在那里,看着麦金托什。他的表情是那种他惯常的、淡漠的、无懈可击的样子。
他往前走了几步,“麦金托什。”珀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