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阁

第 29 章（第1页）

她抓着需要清洗的衣服下楼。把衣物投进洗衣机内，她还无法平静心绪。玛格丽特太太在厨房里哼着歌，她没有听到万妮娅的喘息和一直震响的电话。

万妮娅站在洗衣机前，洗衣机放在阳台里。将窗户完全敞开，夜风的凉意令万妮娅恢复了不少的勇气。她摁下了电话接听键。

“万妮娅，是我。”

她把手放在窗台，“爸。”

艾伦的声音时断时续，村庄的信号总是吞没他的话音，“你的那瓶酒，够我喝上三年超市冷柜里贩卖的啤酒了。”

万妮娅没有说话，她扣着电话的手指无意识地紧缩。艾伦的声音让万妮娅彻底清醒。

“爸……”

“万妮娅，你还骗我说酒并不值钱。”

她从艾伦的话里得知，父亲的朋友来家里做客。晚餐的时候他拿出那瓶酒来款待朋友，于是那一瓶酒的真实价格被眼尖的朋友识破。艾伦这才知晓万妮娅送给他的酒价值不菲。

现在艾伦知道这瓶酒的价格了。那个数字，尽管对于万妮娅来说其实不便宜，但她有工作，每个月固定时间薪水到账，加之最近来乡村做项目，她也拿了不少补偿。所以，她觉得偶尔花一点钱没什么。

毕竟在她能够负担的价格范围内，不会导致她付不起下个月在伦敦的房租，也不会导致她饿着自己。她可不是虚荣的、为了美丽和光鲜透支信用卡的小傻蛋。

可在万妮娅的父亲眼里，万妮娅依然是让人担心的。

“万妮娅！你别跟我打马虎眼了。我活了这么大半辈子，从没有喝过这么贵的酒，我实在没想过，我的女儿到伦敦去了，也变得这么大手大脚，花这种冤枉钱！”

艾伦的声音里，有万妮娅再熟悉不过的失望和责备。她忽然觉得十分疲惫，这种疲惫感让她几乎没法对自己买酒的行为作何解释。即使解释给艾伦听，这个固执的小老头真的会相信她吗。

即将过去的一个月内，在她身上发生了很多事，工作上的，私人情感上的。她始终都自己妥善解决，不再告诉父母。实际上，自从万妮娅的中学阶段开始，她很少向父母求助。她没有家世显赫的父母，即使抱怨，也得不到实质性的帮助。久而久之，万妮娅早已习惯孤身一人。

这不也很好吗？她不需要依赖任何人，不需要等待任何人的垂怜。

“你花钱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把钱用到更有用的地方，你这种任性、虚荣的行为，比浪费钱更让我生气！”

他也只有生气了，才能跟万妮娅说这么多话吧。万妮娅神情淡漠下来，她脸颊的红晕已经完全消退，艾伦的这通电话非常完美地把她拉回属于她的现实里。

“爸。”她摸着眉心，“那瓶酒公司可以报销，另外，我工作很忙，先这样吧。”

她没等艾伦的回复直接挂断电话，而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的心却因这通电话产生了一些烦躁。如同勾勾缠缠的毛线团，怎么样也找不到打结的地方，也找不到疏通之处。

万妮娅坐在空无一人的客厅里，再一次打开了那台老旧电视。这种电视机，只出现在她的童年生活里。如今，科技更新换代，家家户户的电视机屏幕都非常清晰，还可以悬挂在墙上。玛格丽特太太的生活简单又节约，保持着她日复一日的节奏，缓慢而安心。她不需要高科技的产品来给她的生活带来快慰，她的生活已得到足够的宁静和幸福。

她觉得，偶尔把自己放回乡野也是不错的选择。从小屋走出去，就是山坡和田野，可以钓鱼、猎鸟，可以徒步、登高，再不济，也可以躲在二楼的卧室里等待雨季结束。

玛格丽特太太已经回到她的卧室休息。她的收音机放在餐桌前。

客厅里没有开灯，老电视小小方方的屏幕光亮照在万妮娅的脸上。

现在已经不放希区柯克的电影了。

她听到珀西从卧室里走出来，他走到浴室里，水龙头稀稀拉拉响个没完没了。而后他关掉水龙头，在水池子里拿着什么刷东西，她的头顶传来拨水的声音，还有毛刷子刷着皮质物品的摩擦声。

万妮娅猜测他一定在洗刷他弄脏的靴子，在遇见珀西之前，她还真难以想象这样的人会自己刷鞋，还会偶尔帮玛格丽特太太在院子中打水呢。

她控制自己不去想珀西，把注意力集中在这一块电视屏幕里，她蜷缩着双腿，坐在沙发里，让自己沉陷在沙发的柔软中。偶尔她感觉到身体僵硬，只得换个姿势躺在沙发上，电视成为了低沉而持续不断的背景音。

她手中的电话被她开合多次，艾伦没有再发信息给她，当然也没有再给她打电话。她简单划了一圈简讯，给祖母回复了晚安，并跟她道一声好眠。

她终于看见珀西给她发的信息，从最开始要求她发到站时间，到今天的问她在哪儿，她好像都很吝啬回复。那会不会显得她几乎不近人情？

万妮娅看着电话的电量告急，她关掉电视，从橱柜里拿出两只干净的玻璃杯来，走到楼上去。

珀西的卧室门已经合上了，但从门缝里透出昏黄的光线来，让他的门框像是安装了两条夜明的灯柱。

她还记得教义里曾论说着人们的原罪。据说，活在世上的人，总有自己的私欲，而私欲常与所谓的圣灵交战，所以凡生在世上之人都有各自的原罪。原罪为神明恼怒，他们都应当受到责罚。

这个夜晚是如此漫长。这一切是如此的令她陌生，让她感到异样的罪恶，但从他的房间里透出来的光线是如此朦胧，让她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仿佛回到了几个小时之前，在珀西的卧室里和珀西的时刻。这比在伦敦书店贩卖的草药女巫魔法书还艰涩难懂，也许比传说中的黑魔法还难以令她接受。因为她从未在另一个男人身上感受过这些，而最开始总是令她无比艰难。

她回到自己的卧室里，把电话的充电线找出来接上。但电话始终没有显示充电正在进行中。这意味着，她的充电线坏了。

她下意识看向桌面的两个空玻璃杯。万妮娅犹豫了一会，很快越过自己的卧室门，向珀西的卧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