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骑了一会,电话在裤袋里发出铃声。万妮娅不得不将脚放在地面,自行车停靠在路边。她走到小道边缘,站在草丛处接通了电话。在她的视线里,珀西在前方没多远也停下来。他注意到万妮娅在接电话,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望着对面的农舍,等待她的电话结束。
电话是伦敦公寓的管家打来的。
“你好?”万妮娅先一步发声,她在社交之中倒是比她私人的情感领域里更加主动且擅长。
“你好,请问是万妮娅小姐吗?”
她回复了管家,并询问管家有什么事情需要联系她。
“是这样的,万妮娅小姐。因为经济形势、税率等诸多现实原因,公寓这边决定从下个季度开始涨租,涨幅只有百分之十左右。”
万妮娅的太阳穴因为听到那几个关键词突突跳动。她现在知道不仅酒液能让她感到头脑昏痛,陌生人的刺激也可以让她血压升高。
“这是基于什么规定?公寓没有权限在固定租期内随便涨租,你们不能单方面调整租金!”
万妮娅左手插着腰,右手握着电话,强硬而大声地陈述自己的观点。即使她能负担的起,那钱也该由她自己支配。
何况她现在人在村里,信号又差,自己接手的项目还没有那么快完成。她的公寓几乎是闲置了一个月。尽管有些朋友在读书时候就学会在外出旅游时将空出的公寓短租给其他人,但公寓对万妮娅来说,不仅仅是一个落脚的地方,也是她精神意义上的小窝。她所有珍重的不值钱的小玩意都放在那里,哪里肯随便在网上找个陌生人就让他们住进来,只为收回空置的租金?
她感受到额头开始冒汗,电话那头的男声依然非常冷静,“小姐,我们之前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里面有明确的涨租条款噢。”
万妮娅把电话从耳旁拿下来,翻找着保存的电子版合同。但怎么样翻找都看不到。紫外线太强烈,映照得电话屏幕相当刺目。她的双目不适,“麻烦管家把我签订的电子版合同通过邮件发给我,我需要确认,之后邮箱回复。”
她关掉电话,发现珀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她的自行车旁。她刚刚在气头上,没发觉这一点。那么,他听到了这番话的全部吗?还是只有一部分?
万妮娅看了会珀西,她有些不自然地撇过眼神,“好啦,现在你知道了。我是个平凡的女孩。”
这些事她从不会跟朋友说,也不会在朋友面前袒露。那会让她几乎产生无所适从的感受,那种感受从她很早时候就感觉熟悉,而她没想到就在这个午后,被珀西毫无保留地看见。
先是身体,然后是她的其他部分。
她以为不在床上的珀西,也就是恢复日常状态的珀西,会嘲讽她几句呢。怎么说呢。在她的印象之中,他也许会说:“通过你的穿着,我就知道你在伦敦每个月支付的房租都够得上你薪水的四成。”
也许是这样说:“我从不知道伦敦一个普普通通的老旧公寓,都能让你产生生活的压力。”
可这就是她的普通而平凡的生活,是她毕业后来到公司任职的主要原因。她需要公司发放的薪水以支付每个月产生的食宿费用。他是不是对此感到陌生,对万妮娅这种需要计算开支的日常生活感到难以置信?
其实对于万妮娅来说,房租是小事情。但是生活总是有这样大大小小的事情组成一团乱麻。她昨夜因为酒的缘故,被艾伦打了一通电话责怪乱花钱。好了,现在她已经收到报应了,她不得不考虑一下存款,好看看接下来能不能完好无损度过涨租的一年。
她说完那句话保持沉默,也许在等待珀西的奚落。在她等待着不安降临的时候,珀西只是把她拉到了自己的怀里。
万妮娅在珀西的怀里保持着一种相当僵硬的姿势。她睡得很好,理智已经回归大半,她的那部分清醒的头脑在大声喧哗: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淡漠的珀西吗?
“你的公寓在哪里?”他的声音悠悠地从万妮娅的头顶传来。
万妮娅能够感受到他说话时,胸膛的震颤,让她脸颊发痒,她迟钝了一会回答:“在河对岸。”她告诉了珀西,她小公寓所在的地方。当那个具体位置说出口时,她忽然又产生了一丝懊恼的情绪。她告诉他自己住在哪里,真的合适吗?
“那确实距离公司很近。万妮娅,如果你不打算继续承租那个公寓房间。我刚好在公司附近有一套空出来的公寓,没有出租,也不需要支付租金。你自己考虑。”
他给了万妮娅一个听起来非常诱人的选择,并尊重她选择的权利。她也知道珀西说的那套公寓在哪里,那里毗邻海德公园,是最为富裕繁华的社区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