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们瞬间安静了,齐刷刷看向卫青身后的林砚。林砚往前走了一步,一身素布衣衫,没有半分侯爷的排场,对着众人躬身行了一礼:“各位乡亲,我是林砚。常平仓是我推行的,出了任何事,我负全责。今天我在这里承诺,三日之内,我一定查清粮仓霉变的真相,给死去的乡亲一个交代,给大家一个说法。若是我的错,我林砚任凭大家处置,绝无半句怨言。”
她的语气真诚,眼神坦荡,原本群情激愤的百姓,渐渐安静了下来。那个带头闹事的汉子,见状缩了缩脖子,悄悄往人群外溜,却被卫青的亲兵当场按住。
三日之内,林砚一头扎进了河东常平仓。
她带着弟子,一仓一仓地验粮,一袋一袋地拆开看。果然,所有粮仓都是表层铺着好粮,往下三尺,全是发黑霉变的粟米,一捻就成了碎粉,还带着一股刺鼻的霉味。可更让她心惊的是,粮仓底部的防潮层,原本应该铺的是干燥的草木灰和厚木板,如今全被换成了吸潮的黄土,木板也全是烂的,仓壁上还有人为凿出来的渗水孔!
这根本不是意外,是有人处心积虑,毁了整座粮仓!
而所有的账目、出入库记录,签字画押的全是赵生。人证物证俱在,连赵生自己都百口莫辩,跪在林砚面前,红着眼眶说:“老师,我真的没有做!我每天都去粮仓巡查,半个月前还好好的,一夜之间就全变了!”
弟子们人心惶惶,连阿禾都忍不住劝林砚:“侯爷,现在所有证据都指向赵生,咱们只能先把他交出去,稳住百姓和朝堂,不然您就要被拖下水了!”
林砚摇了摇头,看着跪在地上的赵生,语气坚定:“我教你们的第一堂课,就是种地要讲良心,做事要讲证据。我不信他会做这种事,真相没查清楚之前,我绝不会拿自己的学生顶罪。”
夜里,粮仓的油灯亮了一夜。林砚蹲在霉变的粮堆里,指尖捻着发霉的粟米,忽然闻到了一丝淡淡的碱水味。她心里猛地一动,立刻让弟子把霉变的粟米碾碎,用水化开,果然,水里析出了淡淡的碱渍!
自然霉变的粮食,绝不会有碱水!这是有人故意往粮堆里注了碱水,加速粮食霉变!
就在这时,卫青掀开门帘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封密信,眼底带着冷意:“砚儿,查到了。赵生的爹娘和妹妹,半个月前被人绑走了,绑他家人的,是淮南王刘安的门客。还有,河东太守周平,是淮南王的妻舅,这粮仓的事,从头到尾,都是淮南王布的局。”
林砚猛地站起身,瞬间想通了所有关节。
淮南王刘安一直觊觎皇位,马邑之谋后,汉武帝威望大涨,卫青一战成名,他知道再不动手,就再也没机会了。先是在粮仓动手脚,毁了常平仓,扳倒她这个汉武帝最信任的左膀右臂,再借着民变,挑动关东百姓反对朝廷,同时勾结匈奴,等朝廷内乱,他就趁机起兵谋反!
第二日天不亮,林砚就带着亲兵,直接围了河东太守府。
太守周平还想抵赖,可林砚当场拿出了碱水验粮的证据,卫青的亲兵也从太守府的后院,搜出了被绑的赵生家人,还有周平与淮南王往来的密信,甚至还有淮南王准备起兵的兵力部署图、与匈奴军臣单于联络的蜡丸密信!
人赃并获,周平当场瘫软在地。
林砚带着周平,直接去了县衙门口,当着所有百姓的面,把所有证据一一摆开,讲清了粮仓霉变的真相。百姓们这才知道,自己被人当枪使了,纷纷对着林砚下跪道歉,骂淮南王和周平狼心狗肺。
林砚当场下令,打开河东郡的备用粮仓,把上好的粟米免费发给受灾的百姓,又派郎中给吃了霉粮生病的百姓治病。看着百姓们捧着粮食,红着眼眶喊“林侯爷青天”,林砚心里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赢了。不仅洗清了自己的冤屈,保住了常平仓,还拿到了淮南王谋反的实锤证据。
可就在她把密信和证据,快马送往长安,准备整顿关东所有常平仓的时候,两封八百里加急的军报,一前一后送到了她的手里。
第一封,来自边境雁门郡:匈奴军臣单于亲率二十万铁骑,分三路南下,攻破代郡,斩杀代郡太守,劫掠百姓数千人,兵锋直指雁门,上郡、云中郡全线告急,边境烽火连天!
第二封,来自江淮:淮南王刘安在寿春起兵,号称二十万大军,以“清君侧,诛奸佞”为名,北上攻打洛阳,江淮四郡纷纷响应,长安震动!
南北两线同时起火,内有叛乱,外有强敌,大汉瞬间陷入了开国以来最凶险的境地。
几乎是同时,汉武帝的圣旨紧急送到:命卫青即刻星夜返回长安,掌全国兵权,北上抵御匈奴;命林砚加授粮草总督,总领全国常平仓,负责南北两线所有大军的粮草后勤,钦此。
林砚站在河东郡的城头,手里捏着两封军报和圣旨,望着北边连天的烽火,南边滚滚的狼烟,身后是刚刚安稳下来的百姓,身前是关乎大汉生死存亡的绝境。
她知道,这一次,她和卫青,再也没有半分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