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供销社出来,陆承洲没直接回家,绕到了镇东头的银匠铺。上次给林晚星买的梅花发卡她很喜欢,他想再给她打对耳环,配成一套。银匠师傅正在敲打银片,叮当声清脆悦耳,陆承洲站在旁边看了会儿,指着柜台上的样品说:“就要这个样式,梅花的,小巧点的。”
师傅笑着说:“给媳妇买的吧?这阵子总有人来打梅花样式的,说是照着红星大队陆记蜜饯铺老板娘头上的样子做的。”
陆承洲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没想到林晚星戴的发卡,竟成了镇上的新样式。他付了定金,心里盘算着,等耳环做好了,就找个机会给她戴上,看她惊喜的样子。
回到家时,林晚星正在教春杏做糖葫芦。熬好的糖浆冒着泡泡,金黄透亮,春杏拿着竹签,小心翼翼地把山楂串起来,再放进糖浆里滚一圈,动作笨拙却认真。
“回来啦?”林晚星抬头,脸上沾了点糖渍,像只偷吃的小猫,“快尝尝春杏做的糖葫芦。”
陆承洲拿起一串,咬了口,糖浆脆甜,山楂酸糯,味道竟不比镇上卖的差。“好吃!”他竖起大拇指,“春杏有天赋,以后能当老师傅了。”
春杏被夸得脸红,低下头继续串山楂,嘴角却扬得高高的。
傍晚时分,陆承洲去仓库搬今年新收的玉米,准备明天送些给王秀莲。刚走到仓库门口,就听见里面有窸窸窣窣的声响,他心里一紧,抄起旁边的扁担,轻轻推开门。
只见仓库角落里蹲着个黑影,正抱着个玉米啃得欢,听见动静,吓得一哆嗦,玉米掉在地上。陆承洲举起扁担的手停在半空——那黑影不是别人,竟是林家宝。
“你怎么在这儿?”陆承洲皱起眉,把扁担放下。
林家宝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我……我饿。”他身上的衣服又脏又破,头发乱糟糟的,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看着比实际年龄小了好几岁。
陆承洲心里叹了口气,走上前拉起他:“跟我回家,让你姐给你做碗热汤。”
林家宝怯生生地跟着他往家走,路过凉棚时,看见春杏正在数钱,眼里闪过一丝羡慕,又很快低下头。
林晚星看到林家宝,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你怎么弄成这样?娘呢?”
“娘……娘去县城了,说找我爹要钱,”林家宝的声音带着哭腔,“家里没吃的了,我……我就想来你这儿找点吃的。”
王秀莲上个月跟林老实吵了架,说他没本事,挣不来钱,收拾了包袱就去县城找在工地上打零工的林老实,把林家宝一个人扔在家里。这孩子也是可怜,才十三岁,就学着自己做饭,结果把灶台烧了,只能到处蹭饭吃。
林晚星没再多问,转身进了灶房,很快端出一碗玉米粥,两个玉米饼,还有一碟腌萝卜。“快吃吧。”她把碗筷放在桌上,语气缓和了些。
林家宝饿坏了,拿起饼就往嘴里塞,噎得直翻白眼,林晚星连忙给他端过粥,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不是滋味。
“吃完了跟我去磨坊住,”陆承洲开口,“正好那边缺个帮忙看仓库的,管吃管住,每月还给你点零花钱。”
林家宝抬起头,眼里满是惊讶:“真的?”
“真的,”陆承洲点头,“但你得好好干活,不能偷懒,更不能学坏。”
林家宝用力点头,嘴里塞着饼,说不出话,眼泪却掉了下来,砸在粥碗里,溅起小小的水花。
夜色渐深,林晚星帮林家宝收拾出间偏房,铺了新褥子,又找了件陆承洲的旧褂子给他换上。春杏抱着自己的布偶,站在门口看,小声说:“晚星姐,他以后就是我哥了吗?”
“嗯,”林晚星摸了摸她的头,“以后你们就是一家人了,要互相照顾。”
春杏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把手里的布偶塞给林家宝:“给你,睡觉抱着它,不害怕。”
林家宝接过布偶,脸颊通红,小声说了句“谢谢”。
陆承洲走进来,手里拿着个小布包,递给林晚星:“银匠铺说耳环做好了,我去取了回来。”
林晚星打开布包,里面是对小巧的梅花耳环,银质温润,在灯下闪着柔和的光。陆承洲拿起一只,小心翼翼地帮她戴上,指尖触到她的耳垂,温温的,软软的。
“好看吗?”林晚星问,抬手摸了摸耳环。
“好看。”陆承洲看着她,眼神温柔得像月光,“比天上的星星还好看。”
窗外的桂花香飘进来,混着屋里玉米饼的香气,暖融融的。远处传来秋虫的鸣唱,近处的山楂树在晚风里轻轻摇晃,仿佛都在为这平凡又珍贵的夜晚,唱着温柔的歌。
明天,基地的技术员就要来了,厂房的图纸要重新设计,新的订单要赶工,还有林家宝这个半大的孩子要教……事情多得像天上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