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访完,赵科长又叮嘱了几句厂房建设的事,说技术员已经联系好了设备厂家,过几天就去考察。王主任则拉着陆承洲,给他看新拟的供销社订单,说年后要加订三百斤,赶在元宵节前上架。
一上午忙下来,带来的货卖了大半,订单也签了好几份。林家宝抱着钱匣子,数钱的手都在抖——光上午的收入,就比他以前在家半年的生活费还多。春杏的小脸冻得通红,却不肯去旁边的棚子歇着,说要盯着展台,别让人拿错东西。
正午时分,陆承洲去买了些包子和热汤,几人蹲在棚子后面趁热吃。春杏咬着包子,忽然说:“晚星姐,我刚才听见有人说,咱们的蜜饯能卖到省城去,是不是以后我去省城,也能在商场里看到咱们的蜜饯?”
“当然能,”林晚星帮她擦掉嘴角的油,“等你长大了,考去省城读大学,就能在商场里指着咱们的蜜饯,跟同学说‘这是我晚星姐做的’。”
春杏用力点头,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林家宝也抬起头,小声说:“我也想考大学,学做生意,帮姐和姐夫管厂子。”
陆承洲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啊,只要你好好学,将来厂子就交给你管。”
下午的人更多了,有个开食品加工厂的老板找到林晚星,说想合作开发蜜饯月饼,用她的山楂酱做馅,还说要请她去厂里当技术指导,每月给工钱。
“这事得回去商量下,”林晚星没立刻答应,“我这人手紧,怕是抽不开身。”
老板留下名片,说随时可以联系他,还预付了五十块定金,说先订两百斤山楂酱试试。
夕阳西下时,展销会渐渐散了。陆承洲把空箱子搬上拖拉机,林晚星核对着订单,嘴角的笑意藏不住。春杏抱着个剩下的山楂罐头,靠在林家宝肩上打盹,小脸红扑扑的。
“今天卖了多少?”陆承洲擦了擦汗,虽然天冷,他却忙得脱了棉袄。
“蜜饯卖了一百二十斤,罐头五十罐,酒十瓶,”林晚星数着钱,“加上定金和订单,一共收了三百八十块。”
三百八十块!这在以前,想都不敢想。陆承洲愣了愣,随即笑了,眼角的褶子堆起来,像藏着星光。“够买两台封口机了。”他说,“明天我就去联系厂家。”
拖拉机往回开时,暮色已经浓了。路过镇上的供销社,王秀莲正站在门口张望,手里拎着个保温桶。“可算回来了!”她把桶递给林晚星,“刚炖的羊肉汤,快趁热喝,暖身子。”
林晚星舀了一勺,羊肉炖得烂烂的,汤里还放了萝卜,鲜得眉毛都要掉了。“娘,您也喝。”她把勺子递过去。
王秀莲摆摆手:“我在家喝过了,给你们留的。”她看着拖拉机上的空箱子,又看了看林晚星手里的订单,忽然抹了把脸,“我家晚星……真是有出息了。”
这话她说过好几次,可这次,林晚星听着鼻子一酸。她想起刚嫁过来时,王秀莲总看她不顺眼,觉得她是分家分出来的累赘,可现在,她却会站在寒风里等她回来,给她炖羊肉汤。人心都是肉长的,日子久了,再硬的冰也能捂化。
回到磨坊,春杏和林家宝被叫醒,揉着眼睛去洗漱。林晚星把钱收好,陆承洲则在灯下研究厂房的图纸,不时在上面画着什么。
“你看这儿,”他指着图纸,“是不是该加个冷库?这样夏天做罐头也不怕坏。”
“行啊,”林晚星凑过去,“赵科长说有冷链技术,回头问问技术员怎么弄。”
两人头挨着头,对着图纸小声商量,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上洒下一片银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幅温柔的画。
“对了,”林晚星忽然想起什么,“那个食品厂老板请我去当技术指导,你觉得行吗?”
“去!为啥不去?”陆承洲说,“既能挣钱,又能学技术,等咱们的厂子建起来,正好用上。我跟你一起去,我给你打下手。”
林晚星笑了:“你这农活咋办?”
“雇人呗,”陆承洲说得干脆,“村里好几户人家说想来帮忙,正好招工,让他们帮着种山楂树,打理果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