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蒋成晏终于拿出了待客的态度,早早便在房间里候着。桌上摆好了茶具,茶水是新沏的,热气袅袅升起,在昏黄的灯光下氤氲成一片薄雾。
不多时,小五引着徐县令进了院子。蒋成晏起身,二人打了个照面,互相拱手见礼。蒋成晏抬手请徐县令落座,又吩咐小五看茶。
徐县令刚坐定,蒋成晏便转头对小五道:“你去看看叶姑娘歇下了没有,若是还未歇,请她过来一趟,一同商议。”
“遵命。”小五领命退下。
徐县令听到“叶姑娘”三字,心中微微一动。他想起之前打探到的消息。
这一行人乔装进城时,确实带着两名女眷。可今夜谈的是救灾的公务,为何要请一个女眷前来?他心下疑惑,却不好当面询问,只得端起茶杯,默默饮了一口,只觉茶汤清苦,倒像是今年的新茶。
蒋成晏瞥见他眉间那一丝不解,也不打算解释,只想着待会儿引荐二人认识便是。他开口道:“徐县令,你那边的情况,都收集妥当了?”
徐县令赶忙放下茶杯,从袖中取出一沓文书,双手递过去,开始逐一介绍:“目前县内存粮,仅够维持月余。这些粮食,大部分是下官强行让粮商捐出来的,少部分是隔壁县支援过来的陈米。实不相瞒,过了这个月,下官真真是走投无路了。”他说到最后,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无奈。
“月余……”蒋成晏听到这两个字,嘴角微微一扬,露出一丝笑意,那笑意却只浮在表面,“那倒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徐县令这些日子愁得没睡过一个囫囵觉,更别提笑了。他猛然看见蒋成晏脸上的笑意,一时摸不着头脑,只得硬着头皮问道:“敢问公子,莫非已有妙计?”
“我没有妙计。”蒋成晏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呷了一口,“你且稍等,有妙计的人马上就到。”他说得胸有成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徐县令将信将疑,却也不好再追问,只得耐着性子等下去。
再说小五,他走到叶容容房间外,轻轻叩了叩门:“叶姑娘,您歇下了么?”
叶容容正准备熄灯,听见敲门声,便走到门口,开门见是小五,便问:“怎么了,小五?我还没歇。”
“我家公子想请您过去一趟,有要事相商。”
叶容容心中微微诧异。蒋成晏不是那等不知分寸的人,夜里请她过去,想必是遇到了什么要紧事。她没有多问,只点头道:“好,我随后就到。”
苗苗已经躺在床上,听见动静,担忧地探出头来:“小姐,不会出什么事吧?要不要我陪你去?”
叶容容笑了笑,安慰道:“不用担心,你先歇着,我去去就回。”她理了理衣裳,拢了拢头发,便跟着小五往外走。
堂屋里,蒋成晏和徐县令正对坐饮茶,气氛有些沉闷。不多时,门外传来脚步声,小五的声音响起:“公子,叶姑娘到了。”
蒋成晏闻言,竟站起身来,走到门口去迎。这与方才对待徐县令的态度,简直判若两人。
徐县令转头望去,只见一个年轻的女子正从门外的夜色中走来。她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裳,面容清秀,眼神明亮,虽带着几分拘谨,却并无怯色。
叶容容走进堂屋,一眼便看见了坐在客位的陌生人。她微微一怔,随即开口问道:“这位是?”
蒋成晏见她疑惑,便解释道:“这位是徐县令,本县的父母官,主管救灾事宜。”
叶容容吃了一惊。她虽隐约猜到蒋成晏身份不凡,却没想到连县令都要亲自登门拜访。她连忙福了一礼:“民女见过大人。”
徐县令摆了摆手,心中更加纳闷。他实在搞不懂蒋成晏的用意,索性开门见山:“敢问公子这是何意,如何协助本官救灾?”
叶容容第一次面对朝廷命官,不免有些紧张,张了张嘴,不知从何说起。蒋成晏看出她的窘迫,语气比平日柔和了几分:“叶姑娘,不必拘束。你就把咱们现在做的事,以及接下来的打算,跟徐大人说一说。”
有了蒋成晏的鼓励,叶容容定了定神,便将土豆的事娓娓道来。从在粮店里意外发现发芽的土豆,到切块催芽、翻地播种、搭棚遮阳,再到计划挖井取水、一个月后收获,一桩一件,说得清清楚楚。她的声音起初还有些发紧,后来越说越顺畅,眼睛里也渐渐有了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