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灯花噼啪地响了一下,又没了声音。
“首辅说话算话?”蒋国公终于开了口。
“一言九鼎。”
蒋国公又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点点头。
“那我就不留首辅了。”
薛首辅站起身来,拱了拱手,转身推门出去。
夜风呼地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纸沙沙作响。蒋国公坐在椅子上,看着他走了两步,忽然开口说了一句:“首辅慢走。”
薛首辅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消失在夜色里。
蒋国公独自在书房坐了很久。桌上那封信,他始终没有打开。
他铺开信纸,给蒋成晏写信。
笔蘸了墨,悬在纸上,顿了很久才落下去。
信写得很短,字迹比平时潦草。蒋国公把信纸折好,用火漆封了口,交给小厮送出去。
他站在窗前,看着那只信鸽扑棱棱飞上天,渐渐变成一个小黑点,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际。
蒋成晏还要过几日才能收到这封信。
而他回不回来,已经不是他自己能说了算的。
然而蒋成晏收到信的反应果然不出所料。
蒋成晏捏着信纸,目光从一个个字上扫过去。看到最后,他嘴角微微一扯,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
父亲安逸日子过久了,居然信了文官那些虚无缥缈的承诺。什么军需补给,什么要什么给什么。
翻脸不认账的事,他还见得少吗?
他把信纸折起来,没有再看第二遍。
心里没有愤怒,反而出奇地冷静。对方越是想压下去,说明戳得越准。
现在收手,陛下会怎么看?底下那些饿死的灾民,那些被吞的粮食,就这么算了?
他唤来初一。
初一推门进来,脚步很轻。
蒋成晏让他坐下,细致给他交代了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初一听着,神色渐渐凝重起来,他知道这件事非同小可,公子这次是铁了心要查到底。
“遵命。”初一抱了抱拳,没有多余的话,转身出去了。
门关上,屋里安静下来。
蒋成晏独自呆在房间,突然他感觉心里闷闷的,便伸手推开窗扇,想透透气。
却听到后院传来一阵笑声。
他偏头看过去,叶容容和苗苗正站在井边看小六耍宝。
小六挽着袖子,单手提起一整桶水,胳膊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
他故意晃了两下,水桶摇摇欲坠,引得苗苗捂着嘴惊呼,叶容容也忍不住拍手。
阳光落在叶容容脸上,她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笑得格外好看。
蒋成晏看着那个笑容,胸口那团闷气忽然就散了。他嘴角微微扬起,推门走了出去。
“什么事这么高兴?”他问,声音不高不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