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娘说的是,那也可能是赵斯捡到了玉佩还未来得及归还呢?”沈望舒顺势将话题引到赵斯处,“你说呢?”
“是我捡到的大小姐的玉佩。”赵斯听见理由已经摆在面前,他本不愿加害沈望舒,这个供词也不会连累妻儿,连忙就坡下驴。
“胡说!玉佩一直在我那你怎么捡到的!”许氏扑了上去扯住赵斯的衣领,却不想自己说漏了嘴,顿时满堂哗然。
“肃静!”惊堂木拍断了许氏的狗急跳墙,她恍然意识到自己身处何处说了什么,吓白了脸坐倒在地上。
“既然姨娘已经承认拿走了我的玉佩,那这个证据臣女就不多解释了。”沈望舒顺势接上,“不如讲讲姨娘嫁祸于臣女的动机吧。”
“大人手中乃是田产商铺的账本,可以明确看到近日来,臣女生母所留下的田庄和商铺被许氏以低价贱卖。此外,还有这金银首饰当铺记录。桩桩件件记录在册,动机昭然若揭。”
萧清渊按照她说的一一翻阅,并传递给师爷做记录。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原主生母名下的田庄商铺以及金银布帛数量太多,进项出项密密麻麻,又牵扯到布坊首饰铺当铺等。账本厚厚一沓,官府翻阅尚需时间,又需计算批注。
萧清渊又派人将沈望舒证词里提到的各个证人带上堂来仔细询问,相互佐证。
证人来来往往,每份证词对于沈望舒而言都像是身上污迹被一点点洗刷,对许氏而言,这每句证词却是一点点揭穿了她的构陷行为,反而像是悬在头顶的铡刀一寸寸落下。
她的脸色越来越差,突然想到什么,“就算这些证据立不住脚,侍卫的口供可不是假的,他刚才亲口否认了刑讯逼供,所说字字属实!”
沈望舒刚才辩解时刻意把赵斯排除在外不曾提及,就是想在救到人前把注意力转移,以免许氏发现提前杀人灭口。
此时不知进展如何,她也有些犹豫不决。出狱固然重要,但也不能以两条命为代价,不如再拖些时刻?
正当她左右为难时,只见有衙役匆匆赶来附在萧清渊耳旁说了几句,沈望舒突然福至心灵,察觉到峰回路转,舒了一口气。
“来人,带赵斯妻儿上堂。”萧清渊一声令下,许氏和赵斯齐齐抬头,前者的震惊恐慌和后者的解脱惊喜对比鲜明,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大人,我愿从实交代!”见到妻儿安全,赵斯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再也不愿为虎作伥,把自己是如何受许氏逼迫,如何在顺天府搜证时被恶意殴打之事细细讲来。
沈望舒待其语罢,上前一步躬身一礼,又回头面向百姓一鞠躬。语气铿锵地总结陈词道:
“大人,证据已被一一推翻,玉佩绣帕皆为嫁祸。许氏诬告动机也被查明,而侍卫证词现在已经证明是刑讯逼供,按我朝法律此等供词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综上所述,所谓私通实属构陷,所谓罪证均系伪造,还请大人还我清白。”
“许氏,你可还有话说?”萧清渊问道。
只见许氏早已面如死灰瘫倒在地,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她倏地坐起身,像是要开口辩驳,但是看了堂上的一个衙役后又停住了。
沈望舒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见那个衙役手里的发簪已经渐渐藏进衣服,但那颜色式样她不会认错,是许氏女儿沈清瑶的。
怪不得不曾在堂上见到那姑娘,还以为是许氏不想让她看到当娘的机关算尽的样子,原是被权相拿去做了人质。
好一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沈望舒也知道权相躲在背后,所有事情都是借许氏之手来办,找不到证据怕是此时无法牵连到他。
总归日子还长,自己也不至于沉不住气。
萧清渊见她无话可说,又提醒道:“诬告按律当处以反坐之刑,沈小姐原是死刑,许氏你可想好了?”
他能看出来许氏尚有隐瞒,明明有话说但看了个衙役一眼又收了回去,只是角度原因不知那衙役做了什么。
“回大人,虽说姨娘确有诬告,但是念在她多年来,为我府里兢兢业业勤恳持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请大人轻判。”
许氏没想到她会替自己求情,含泪的眼睛冲她看了过去。萧清渊也是深感意外,沉思片刻严肃宣判:
“沈望舒,无罪释放。许氏,恶意诬告,本因反坐处死,现苦主求情,判处流放。侍卫赵斯,受人胁迫作伪证,苦主放弃追究,从轻发落。其余相干人等,待逐一核查后另行处置!”
惊堂木重重拍下:“退堂——”
宣判结束,公堂内外的人群犹如深水里投入了炸弹一般轰然炸开。
沈望舒挺直腰板,面向公堂外。午后的阳光洒在她的身上,带着凛然不容侵犯的意味,连囚衣都仿佛变作战服,闪闪发光。
在她身后,萧清渊看着她饶有意味的弯了弯嘴角。
这女子,冷静从容言辞犀利,有勇有谋临危不惧。身为死囚却敢不跪官,拆伪证讲法条,条条是道有理有据,有几分将门嫡女的样子。
前日的惊慌失措莫非全是表演,用以迷惑幕后黑手以待时机?
他那日赶到将军府救下人后便在暗中调查,其实早已背后查清真相,只是想看看这位将军嫡女有何本事。
如今一看,果真非同凡响。有意思,有意思。
沈望舒快步走出公堂,没有回头看。她丝毫不在意他人所想何为,今朝洗清冤屈,是为己。来日,她要成立大晟女子律所,为所有受欺被辱的女子讨回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