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内的人齐刷刷的向门口望去。
“抱歉,一时心急,是我唐突了。”萧清渊低头拱手以示歉意。
褪去了那身绯红官服和獬豸官帽,换上了天青色杭绢,他不再是公堂上的气势威严,倒有几分雨后翠竹一般的疏朗清贵。
赵寻这会儿才跟上来,毕竟是前上司,跳槽后再相逢总有那么一点难以适应,以至于指完路竟一时没能拦得住他。
好在沈望舒也不是那么拘泥于规矩礼节的人,不太在意这一疏忽,只摆了摆手就作罢。
“萧大人。”沈望舒微微颔首,“今日这东风倒是把各位贵客都吹到我这阁里了。”
各位?萧清渊刚才粗粗一瞥还以为都是侍从,此刻复又看了一圈。目光从温思瑾的身上划过却并未停留,“不知可否请小姐暂且移步?在下有事相商。”
沈望舒点头应过,让侍女招待好客人,便带着萧清渊进入议事房,待秋婵上过茶水点心退下后,便静待其开口。
“沈小姐,那日公堂之上你也看到柳姨娘认罪伏法的过程,想必以你七巧玲珑心定是也能察觉到其中有异。”萧清渊认真的看着她。
沈望舒微微一笑,将茶杯拿起放在眼前端详,“我不知道萧大人什么意思,冬梅冤屈已然洗清,真凶也已认罪伏法,不知大人还有何求。”
她本就觉得柳姨娘不像坏人,听了温思瑾朋友的评价,更觉得这女子实在可怜,空有才貌却不幸沦为权贵的妾室。
如果说被家暴都是她勉强拿出来掩饰真相的借口,那么这藏于冰面下的水该有多浑浊多令人窒息。
她并不想把人家溃烂的伤口扒出来细看。
“真相尚未水落石出,这案子必然还有隐情。”萧清渊语气笃定的说。
“且不说隐情一事是真是假。即使是真的,又与我有何关系?”沈望舒将杯子放下,不明所以,“查案是大理寺的职责所在,而我这天秤阁,是为天下女子鸣不公的去处。”
“在下曾进狱中与其交流,但柳姨娘均闭口不谈,只说愿意一死。可我观其不像罪大恶极之徒,若挖出隐情,兴许可保住她性命。”
她本是有些漫不经心地应付着,听闻此话,手指猛的收紧。
之前接触时,原以为这位大理寺少卿,是那种为了结案量结案速度而敷衍了事之徒,却见他今日仍旧因为细节登门造访。
她本有所改观,但听其话里话外之意都是追根究底,却又生起警惕之心,误以为对方是想查清全部事实,好在“上峰”面前博个明察秋毫的名声。
这“保她性命”的目的倒是在沈望舒意料以外,她不由得仔细端详了起来。
见萧清渊眉目清正眼神澄澈,在她有些冒犯的满含探究的目光里不曾动摇和闪躲半分,只微笑以对,一派君子之风,心里顿生好感。
既目标一致又暂可信赖,沈望舒不愿放过这个机会,便正了神色,“以妾杀夫,以下犯上谋杀朝廷命官,焉还有回还的余地?”
“事在人为。”萧清渊认真的看向她,“昔日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今日不行一试,何以定论?”
沈望舒斟酌片刻,“不知需要我做什么?”
“如今柳姨娘暂且关押在大理寺,小姐可愿前去探望?”萧清渊问道。
沈望舒应下,但做律师的都知道有些话要提前约定好,以免惹祸上身。
“那我可有言在先,我只愿前去与她一叙。但有几点需大人配合。”
“其一,我们二人交谈之时,需屏退左右不可有人旁听;其二,所言所闻,小女自会审时度势决定是否告知;其三,此行仅为闲叙,不保证大人有所收获。”
“若大人无异议,小女自当赴约前往。”
“一言为定。”萧清渊站起身来,“择日不如撞日,在下正要回大理寺,小姐可要与我同行?”
沈望舒站起身来,收拾了一下褡裢,和温思瑾告别后便与萧清渊两人并肩走在大街上。
熟悉的死牢,陌生的位置,沈望舒看着物是人非的牢狱也有几分感慨。
“柳姨娘,今日有人前来探监,你可要见上一见?”萧清渊一进狱中便向前一步带路,率先走到监牢外。
柳姨娘背对着牢门坐在角落,听闻此话猛的一转头,眼里有担忧之色,看到是沈望舒之后才明显的放松下来。
果然是在保护谁吧。沈望舒冲着柳姨娘微微一笑,见其并未反对便进入牢房内,挥手示意众人退下,自己坐在她对面。
柳姨娘坐在原处,有些困惑地看她从褡裢中拿出茉莉油,胭脂水粉和凤仙花等染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