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碎裂声清脆的回荡在一片死寂的房间里,碎瓷片散落一地,翠绿的茶水上装饰着莹白的碎片,一眼望去像是大海里漂泊无依的孤舟。
萧清渊怔怔的看着地上的碎片失去言语,听雪楼,柳姨娘,几年前年方二八……关键词聚在一起,又怎能不知其中含义。
原来是这样……
他语气有些凝涩的问:“柳姨娘,是……”
“是,她是陆继明之女,陆知微。”沈望舒眼眶含泪,“因为这场冤案,她从无忧无虑的千金小姐一日沦为人人唾弃的官妓,家破人亡。”
“因为想要为父亲证明清白,她放下小姐架子迎来送往好话说尽。”
“父亲去世,她无能为力,还要被强制赎身,她都认了命。”
“可是方鑫不仅打她骂她,竟然还是她杀父仇人。你让她如何能放下?”
“萧大人。”沈望舒双膝跪下,“我代柳姨娘求你,她杀人之事她甘愿认罪伏法,但只求临死之前能看到亡父沉冤昭雪。”
“而我觉得,柳姨娘为父报仇且被迫自卫,虽有罪但罪不至死。恳请萧大人帮忙拖延刑期,以图小女能找到为她减刑之法。”
萧清渊嘴巴张了张,喉咙却说不出话。他拿起手边的茶杯润了润嗓子,才发现不知何时已收拾好地面换了新茶,他的手难以控制的有些发抖,杯子放在碟上磕出清脆的碰撞声。
“既是如此,她堂上为何不说?”萧清渊询命秋婵扶起自家小姐,问道:“却要私下说与你听?”
“大人派我多次前去,不就为这个?”沈望舒苦笑着问,“况且说了又如何,她在听雪楼里日日说,天天讲,除了被当做笑话,又有何用?”
“公堂上她父亲没有说过吗?她周旋在官员间没求过吗?可是有谁在听呢?堂上说除了让其他人知道陆继明的女儿做了官妓,还有什么意义?”
字字泣血,句句滴泪。萧清渊的耳边不合时宜的回响起那日堂审过后,已年过五旬的御史中丞和刑部尚书,谈起案件来却是:
“柳如烟真是听雪楼里一角儿,我当时也想给她赎身,但是家里夫人不让,还好没有,不然现在死的就是老夫我了。”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老方真是艳福不浅啊。”
字字句句,不堪入耳。他置身之外听着尚且觉得刺耳恶心,又更何况是被提及的人呢?
“既然她在听雪楼天天讲为父洗冤,那方鑫知晓此事吗?为何还要将仇人之女迎进府里,不怕被报复丧命吗?”萧清渊不能理解这个侍御史到底有什么毛病。
“谁知道呢。”沈望舒讥笑一声,“许是看着父亲死在自己算计之下,又将女儿玩在鼓掌之中格外自得吧。”
“可她已经嫁给方鑫数年之久,为何选在此时下手?”萧清渊察觉到其中矛盾的地方,不解的问道。
“方鑫一直瞒的极好,知微一直不知此事。”沈望舒沉默片刻,斟酌回复道:“那日方鑫酒醉她前去伺候,许是将她当做陆继明了,惊吓过后酒后失言将事情都抖落了出来。”
其实不是,是有个人主动告知柳姨娘案件真相。但他说是受人所托,柳姨娘便觉得是那位给自己钱财赎身的恩人,不愿将其卷入其中。
故而沈望舒将那个曾经要给柳姨娘赎身的男人从故事里完全删掉,以全她的保护之心。但她总觉得哪里有违和感。
一个要让她赎身帮她复仇的人,会把案件真相告诉她让她饱受折磨陷入痛苦吗?沈望舒觉得应该是否定的。
但是即使是万中之一,柳姨娘也觉得对方出于好意,不想牵扯到旁人。
萧清渊也觉得哪里不对劲。一个敢娶仇人女儿的人,应该很明白女儿肖父,又怎会酒醉后被相似的脸吓到而将罪行脱口而出?
但这些都是后话了,眼下最要紧的还是拖延刑期和查出真相。
“小姐的意思我明白了,在下会尽快开始调查。”萧清渊明白事不宜迟,扶着桌子就站了起来,“到时我……”
语音未落就重重的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