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鑫上奏只是案件的前奏,但其实真正拉开序幕的是有苦主进京上访,可细究起来,三州灾民饿死无数,这苦主又是如何活下来,并一路进京告御状的呢?
再说那心腹书吏惨死书房,留下遗书指证,可曾怀疑过遗书造假?是否笔迹真实?有无收买嫌疑?
既然贪污乃是诬陷,那致命账册又是如何做到的?三千变三万,是单位更改吗?有无大小写相照应。
桩桩件件,皆藏在迷雾之中,不可窥见。
可如今时间就是金钱,一方面事发已过去几年,案件证据极可能湮灭,人证的记忆也会越来越模糊。另一方面……柳姨娘能等多久呢?
沈望舒每隔一日便会前去大理寺监牢与柳姨娘闲聊,谈话时只字不提自己的焦虑,但她似乎隐约知道,从未问过进展。
“沈小姐,我知你心好,但此事想必艰难,你也切莫强求。”这一次柳姨娘忽然改了态度,低声说道,“我如今想想,觉得人各有命,我也快要死了,实在翻不了案就算了吧。”
沈望舒察觉不妙,她不认为柳姨娘会是一个轻言放弃的人,这么久以来从听雪楼到御史府,从做官妓到当美妾,她都坚持调查下去。
怎么会如今有了帮手却开始胆怯?沈望舒第一直觉便是她遭遇了什么威胁……或是自己即将遭受什么威胁。
柳姨娘既然死刑已定,那必然不会再惧怕什么,既是如此,她担心的肯定是自己。
“翻案不光是为你,也是为了正义。”沈望舒拍拍她的肩膀,“如果遇事有危险我就直接放弃,那我拿什么保证为天下女子求得一个公平?要知道,我想做的事情足以颠覆大晟。”
她看着柳姨娘的眼睛:“我不知道你是在害怕什么,但是我知道肯定是为了我。知微,我不怕辛苦也不怕死亡,我只怕我一辈子后悔,后悔轻言放弃,后悔屈服于恶势力,后悔没有给你看到你家沉冤昭雪。”
“在那样的悔恨中度日,不亚于凌迟。”
从大理寺出来,眼见柳姨娘日渐消瘦又死期逼近,焦心如焚的沈望舒也觉得实在不能继续等下去了,先把刑期推迟才是正紧。
她带着秋婵直奔听雨轩,这听雨轩名字像是雅致的茶舍,实际上是温大夫的医馆,正巧在她的慈闺阁旁边。
檐下的风铃声清脆作响,铃舌来回叩击着镂空木质蝴蝶,风铃上点缀的干薄荷也随之不停晃动,折射出不同形状的光影。
温思瑾应声抬头,刚还在院内的沈望舒就已经风风火火的踏进医馆,秋婵一路小跑跟在后面。
“沈小姐今日前来有何要事?”温思瑾赶紧询问,心知这步伐的速度,只怕不仅是要事,还是急事。
可眼前的女子却没有那么着急,而是进来之后就在东张西望,又看看院内又环顾药房,疑惑的问道:“温大夫你店里的伙计呢?”
“怎么,沈小姐是来找辛夷的?”他虽然依旧有些疑惑但还是老实回答,“说来不巧,他正好有事外出了,要不等他回来我遣他去天秤阁?”
沈望舒摇摇头,“不是,我是来找你的。实不相瞒,我有要事请你帮忙。只是此事隐秘,恐需借一步说话。要么让秋婵帮你暂且看店?”
“无妨,我这里也开业不久,门可罗雀,关一会儿不是大事。”温思瑾从柜台下拿起来一块写着“暂停歇业”的牌子,挂在院子的大门前。
又带两人进到药房后面诊室,奉上茶水,“况且小姐清誉要紧,不能随意。”
沈望舒一着急又把古代孤男寡女不得同室的规矩忘了,不过此刻有事也无暇在意,更别说有心情喝茶了,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坐立难安。
好不容易看到温思瑾坐下,连忙开口:“温大夫,我有一事请你帮忙,但此事可能有些违律风险。不管帮不帮,你能替我保密吗?”
她说完怕温思瑾为难,连忙解释:“我知道这事情强人所难,可是我只认识你一个大夫,况且也只有你能信得过……”
“温大夫放心,我只是请教一些医药之理,如果他日事情败露,断然不会牵连您的清誉。”
“小姐别这样说,折煞我了。这忙我肯定会尽力帮,你且说说看。”温思瑾脑海里飞速运转,最近天秤阁似乎也都是些小案件,有什么案子需要她说这么严重的话?
“此事说来话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