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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殒（第2页）

借着昏暗火光，他看见那被霜序按住肩膀的人浑身浴血，长相与方才那具女尸一模一样。

“你是五皇子妃？”武婢认出霜序，诧异道，“你怎么——”

霜序显然忘了自己方才摘去了面巾，但既已被认出，再遮掩亦是徒劳。他索性垂下手，撤开两步：“姐姐，你怎么一身血，伤得重吗？长公主呢？”

“是禁卫的血。他们带了猎犬，我怕被循着气味找出，便抹在身上了。”武婢冷冰冰地反复扫视霜序身上，唇紧紧抿成一线，再无言语。

霜序吸了吸鼻子，神情恍然。他摊开双手，让开通道口：“不如先出来说话？”

武婢却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霜序与陆玄翊正自疑惑，忽闻她身后传来细微窸窣，紧接着，一道女声气若游丝地响起：“月钺……无碍，扶本宫起来……”

“是。”武婢领命转身，露出身后一个粗陶菜坛。她恭恭敬敬地探手入内，搀扶出一人。

“长公主殿下？！”陆玄翊狠狠一惊。

楚临懿亦是满头满身血污，胡乱裹着武婢的外衣，发间、衣上还沾着几片菜叶。

素来端庄持重的长公主此刻这般狼狈，看去甚至颇有几分滑稽；然陆玄翊与霜序明白这是何等凶险的情境所迫，心中唯余沉重。

楚临懿的眼神依旧锐利，看了二人一眼，便示意武婢将她扶至另一名武婢的尸身旁。

她静静凝视片刻，伸手合上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对不住。”霜序踌躇开口，“殿下与这位姐姐本不必卷入此事……”

“与你无关。”楚临懿打断他，眼中似有水光闪动，转瞬又凝成钢铁般的冷硬，“是本宫不愿太子继位，才选择楚明渊联手，这是本宫自己的选择。是本……是我对不住她，她是为护我而死。”

“长公主殿下，究竟发生了何事？”陆玄翊急声追问，“难道陛下终究偏信太子？”

“不。”楚临懿却摇头，唇边笑意讥讽，“那老匹夫，谁也不信。”

她语气平静地将今夜之事一一道来。原来，德玄帝听完三个儿子的争辩之后，因无法作出判断，竟干脆一逃了之。

“那个蠢货。”楚临懿咬牙骂道，“且不说太子有备而来，他能逃出多远；他就这么带着禁卫离开，满行宫的人怎么办？楚明渊察觉异样后告知于我，我们一同追上了他，想劝服他暂且留下。”

“……但太子已暗中向陛下禀告，说殿下您调换了行宫戍卫。”陆玄翊面上浮现出精明之色，“你们这一追，使陛下越发怀疑禁卫中有你们的人，便下手了。”

“不错。”楚临懿微微阖上眼，“那些禁卫岂会怀疑陛下，就这般中了他下的毒，白白送命。德玄帝正欲带亲信继续逃走，楚承煜就追了上来，将余下之人尽数斩杀，劫走了那老东西和楚明渊。”

“这么说，殿下还活着？”他神色一振，“为何是楚承煜带走了他？太子呢？”

楚临懿反问：“你们在行宫应当与太子的人交过手，可曾察觉那些人其实是训练有素的私兵，只是伪装成刺客？”

见他点头，楚临懿证实了猜测，道出楚景琰的毒计——

把楚明渊捉去充当弑君谋反的凶手，自己则下山调兵，假作救驾来迟；如此一来，既可顺理成章地即位，又不必背负骂名。

“我明白了！眼下楚承煜定是挟陛下与殿下藏匿山中，等待太子带来人马作‘见证’。”陆玄翊重重点头，又告知楚临懿，“殿下，行宫内的私兵已被肃清，宗亲贵族皆安然无恙，您可安心。”

“此话当真？”楚临懿眸光骤亮，“我前日已传信于附近的赵都督，若其儿女并未落入敌手，或可请他来援——”

她神情果决，当即就要起身，却忽地一晃，颓然倒下。

武婢疾冲上前扶住她，一直沉默的霜序此时开口：“殿下中毒了。”

他语气肯定，陆玄翊垂眼看去，果然，长公主面色惨白、唇上已泛起乌黑。

武婢紧紧盯着霜序为主子把脉，生硬地说：“是。陛下将毒下在水中，众人都饮了水。五殿下虽及时发现，但那时殿下已饮下一口，她只来得及拦下我。”

“没事。”霜序收回手，淡淡道，“此毒我能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