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序靠在楚明渊胸前,耳朵紧贴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听得入神,唇角满足地勾起。
可惜过了不久,疼痛便再次涌上,连带耳畔也响起嗡鸣,盖过了楚明渊的心跳。他有些着急,手指轻轻抓挠,想再凑近一些,却在看见楚明渊的脸时停下了动作。
男人唯有在沉睡时才会显露出疲惫,他知道楚明渊定然很累了,他不想吵醒他。
于是,他就这般仰起脸,静静地看着。
但或许是他的呼吸有了变化,楚明渊搭在他后背的手一动,眼睛猛地睁开。
他按了按眉心,又垂眼望向臂弯,突然愣住。
那双深色的眼眸仿佛卷起了风暴,绝望与悲恸在其中翻涌不止。看到自己倒映在那瞳孔里的影子被淹没,霜序强撑着用自己破掉的嗓子,沙哑地开口:“……楚明渊,你……”
不等他说完,楚明渊的眸光就破碎开来,将他用力拥入怀中,额头与脸颊紧紧地贴在他脸上。
男人的肩胛剧烈震颤,薄唇在他失控的动作间重重拂过霜序的脸颊,竟像是……吻。
霜序心间生出一种微妙的感受。以往,总是他满腔热烈地去亲近楚明渊,如今他们的角色倒是颠倒了过来。
他学着楚明渊往日安抚他的样子,艰难地抬起手,拍了拍楚明渊的背。
起身准备出发时,陆玄翊也看见了霜序那分外清明的双眸。
他立时僵愣在原地,眼眶迅速泛红,仓皇地别过头去,不敢再看第二眼。
绝境逼迫之下,楚明渊与陆玄翊迸发出了野兽般的凶性,脚下狠戾发力,在地道中拔足狂奔。
楚明渊的胸腔灼痛难当,喘息都带上了血腥气,但他仍不管不顾地透支自己,直至一只手贴上他的皮肤。
那只手轻柔地抚摸他脖颈上急促跳动的脉搏,仿佛想替他抚平呼吸。
“你们……”身后传来霜序轻软的声音,“你们跑慢一点,好不好?……我的胸口有点儿疼……”
楚明渊猝然仰头,将某种即将喷薄而出的东西死死压回,脚步慢了下来。
霜序淡淡一笑,下巴刮了刮楚明渊颈侧,当作奖励。
随后,他偏过头,一会儿看看楚明渊紧绷的侧脸,一会儿瞧瞧前方陆玄翊同样僵硬的背影。明明能感觉到他的视线,两人却像是约好了一般不肯回头,只留给他两个刚硬轮廓。
霜序也不恼,自顾自地将手指抚上楚明渊的脸。缓缓滑过眉骨,越过鼻梁,最后停在那线条凌厉的下颌处,指尖微微用力,顽皮地捏了捏楚明渊两颊。
世人皆道楚明渊生得冷峻薄情,目光如刀,望之生寒;可若肯靠近,便能触到这层冷硬之下藏着的温度与柔软。
“楚明渊……”他轻轻捏着楚明渊右颊,迫使男人侧过脸,“我一直没告诉你,其实我更喜欢你抱着我走……这样,我就能看见你的脸。”
楚明渊揽在他膝弯的手臂一动,似乎真要将他从背上卸下,抱到身前。
他却忽然想起,若被抱着,楚明渊也会看见自己的脸。而自己此刻的模样,一定难看极了。
他眸中光彩黯淡下去,又改了主意:“算了算了,不用了。”
他晃荡着小腿,楚明渊与陆玄翊都沉默不语,他便自说自话:“这样看来,先帝确实是个极聪明的人。他设下的这些机关,精妙得我都想不出是怎么做到的,就好像他真会术法一样……”
“陆玄翊,你说那些铁俑能否用在沙场上?”他费力地抬手去够身旁陆玄翊的衣领,“若是非打仗不可,就让它们去替代士兵,就不会有人伤亡了……”
“……霜序,求求你别说了,好不好?”陆玄翊倏然回头,眸子通红。
霜序的手僵在半空,不知所措地抖了抖,想要缩回去。
陆玄翊动作更快地攥住了他的手,捧在手心。那只手曾经秀美如玉,此刻却苍白削瘦,指骨清晰可见,青紫色的血管触目惊心地凸起。
陆玄翊将它包紧,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暖热它,声音抖得比他的双手更厉害:“你把力气先留着,待我们脱困后,你想说什么,我都听着。你不是说没见过真正的战场吗?你不好起来,我怎么带你去看?我还想带你去骑马,带你去见那些几天不沐浴的糙汉子……”
“没关系的。”霜序笑了,“世间新奇好玩的事那样多,我怎么可能都做一遍呢?我已经见过、做过许多事,真的很满足了。而且,我其实也没有那么想看打仗,我希望你们一直平平安安的才好……”
“我也盼着你平安啊!”陆玄翊再也无法克制,嘶吼出声,“我们已经走了这么远,一定马上就要出去了,只要你再坚持一会儿!”
“好。”他依旧笑着,眼睛弯成月牙,“你放心,我肯定不会放弃的。”
陆玄翊似乎并未被他说服,猛然扭头看向楚明渊:“殿下,我们很快就能出去了,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