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与她和楚明渊的猜测完全吻合,那个清楚掌握丞相动向,并将自己的图谋巧妙嫁祸于丞相之人,正是太子。
可惜,指向太子的实证仅此一枚铜钱,终究太过单薄。
朔风城危情初传至京城时,楚临懿曾暗中布下数处诱饵,欲引其露出更多破绽,奈何楚景琰城府极深,始终按兵不动。
她心知贪多必失,当机立断隐去铜钱,将矛头集中于胡禄昌一人身上。
果不其然,太子立刻现身,毫不留情地补上了这致命一刀。
再看殿内文武百官,他们神色各异,却个个噤若寒蝉。经过去年行宫之变,但凡稍有头脑之人,都已窥见这连番风浪后,是谁在推波助澜。
这位曾助胞妹登上后位、又为外甥铺就东宫之路的丞相,权倾朝野数十载,手上不知沾染了多少鲜血;如今,却被自己呕心沥血扶持起来的外甥亲手推入深渊,沦为垫脚石。
个中滋味,岂止一声叹息!
退朝之后,楚临懿随手摘下官帽递给月钺,身后传来一声呼唤,温和含笑:“皇姐。”
看着信步行来的楚景琰,月钺瞬间紧绷起来。
“皇姐的这位女官,似乎对孤颇有敌意啊。”楚景琰唇角微扬,笑意莫测。
“太子殿下多虑了。”楚临懿神色自若,淡淡道,“本宫事务繁杂,殿下若有指教,还请直言。”
“指教不敢当。”楚景琰面上笑意加深,眼眸却冷若寒冰,“只是见皇姐与五弟往来甚密,孤想劳烦皇姐,给五弟捎句话——纵使为立不世战功,也当以身子为要,切莫操劳过度,伤了根基。”
“有趣。”她冷冷一笑,“可惜,本宫不是信鸽,没有替人传话的闲情。”说罢,她干脆地甩下楚景琰,登上马车。
“殿下,太子此言何意?”月钺驾驶马匹驶上宫道,压低嗓音急问,“他要对昭宪王殿下不利?”
“恐怕正是此意。”楚临懿不疾不徐地说,“方才退朝前,他自陈对丞相之过痛心疾首,自请以抚军与祭奠英灵之名,亲赴朔风城,稍抵失察之罪。”
月钺暗啐:“陛下允了?!他竟还信太子?”
“怎会?”她嗤笑道,“那老东西看似昏聩,关乎自己性命时,却比谁都精。他与胡禄昌狼狈为奸数十载,自然早知丞相所为,也清楚丞相与太子因皇后之死而离心,太子此番不过是借刀杀人,铲除后患。”
“陛下既然知道,为何不——”
她摇了摇头:“如今,楚景琰显然羽翼已丰,即便他是皇帝,也难以轻动。此番允其离京,也是想将这头猛虎驱往朔风城,与楚明渊那头盘踞边关的雄狮相争。无论最终是虎死狮亡,还是两败俱伤,他都可坐收渔翁之利。”
月钺听得咂舌不已。这些朝局与算计在她眼里就如蛛网一般,密密匝匝、丝丝相连。
“那我们即刻回宫,将此事传信殿下?”她问。
楚临懿“嗯”了一声,目光却穿透宫墙,仿佛在看千里之外的朔风城。
“此事自然要报。但此刻起,我们也需做两手准备。楚景琰既能翻出胡禄昌那些旧账,并顺利找到李桉,必是早已收拢丞相党羽。此时,他已爪牙毕露,定会殊死一搏。若楚明渊当真不敌,我也绝不容这江山落入太子之手。”
望着楚临懿沉着而决绝的侧颜,月钺霍然坚定道:“月钺誓死追随公主!”
——
朔风城又飘起了绵绵细雨,雨丝散发出血腥与硝烟的味道,笼罩在砖石瓦檐上。
就在这样的一个夜晚,一道身影矫健如风,纵跃穿行过街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