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看了眼李潇云,见对方一张驴脸耷拉到地上,心说真没定力,就低下头接着翻书。
草草几眼过去,写得不错,古香古韵,颇有前代遗风。只是再往前翻几页,还没看清全貌,只隐隐察觉字迹怪异——
院中猛然传来孩子的大哭,呜呜哇哇,离得不近不远。但哭声太大,鹤关月都不由怀疑几个月的小孩哪来这么大气力。
呼一声轻叹,李潇云松口气。
听到凄厉的哭叫,赵解芳赶快走出去,柳眉倒竖,瞬间怒道:“怎么又把姑娘带到这里!”
嬷嬷苦哈哈道:“小姐,小小姐闹啊,哭啊,怎么哄都不顶用。昨夜熬睡了两个丫头,她还是支楞着眼,一晚上不睡。”
边说边晃,小姑娘哭声却愈发大了,破天荒一个字冲出喉咙:“哥——!”
赵解芳当场愣住,而后也跟着哭起来。
李潇云目瞪口呆:“这……”
哭声将大半个家的人都喊过来,丈夫急得鞋扔了半只,问清楚情况,跪在地上捶地,抱着妻子嚎啕大哭起来。
一家人嚎着嚎着,鹤关月终于听清楚怎么一回事了。
原来赵解芳流年不利,去年生了一对龙凤胎,今年开春前一场寒,儿子生了病,日益虚弱,前前后后三天就死了。
家中人此后看女儿看得紧,这回父亲又去世,唯恐阴气冲撞幼儿,就不叫她来此处。
可是刚刚那个“哥”字是小姑娘说出的第一个字,赵解芳回首自己这几个月丧子又丧父,顿感人世艰险,有什么可留恋。
要寻死路,丈夫是个软骨头,见妻子有死意,自己也不想活。两个抱在一块哽咽,那个小姑娘反而慢慢安静下来。
她呜呜哼着,大大两颗眼睛盯着鹤关月,伸出手,口齿不清道:“哥、哥。”
鹤关月看着她葡萄一样的眼珠,心也软和了些。他靠近小姑娘,就在刹那间,一股轻淡的恶意缠上他。
这股气息实在太淡,他只察觉到一瞬,便消失不见。
鹤关月立刻顿住步子,看向女孩的脸,面色有点发黄,眼神也空,但仍有精神气。
细细品味适才那股恶意,愈发觉得腹部空虚……
他饿了。
辟谷之人,不贪恋口腹之欲。两辈子,鹤关月鲜少感受到饿,此时胃中空空如也,就忍不住捂上腹部。
李潇云看到这一幕,赶紧问:“哥,你不舒服。”
鹤关月:“不。”
他更急了——急着看热闹的急:“你别忍着,哭一场也好过憋着。”
“……”
“哥,你说话呀。”
“我饿了。”
李潇云:“。”
呸,空欢喜一场。他暗自翻白眼。
放下手,鹤关月点燃指尖符纸,袅袅清香中,悲痛欲绝的夫妻俩瞬间止住泪,抽抽搭搭抹鼻涕。
“斯人已逝,节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