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绍宁皱眉四望,神色逐渐凝重起来,
“如果这里真的是水族转生之所,干枯焦热成这个样子,又没有自然灵帮忙开门,一旦滞留,绝对会有大麻烦……”
“稍等一下。”李越道。
他吹了吹自己烫得通红的指尖,改用冷飞白刀柄继续拨弄,没几下便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一枚尺寸足够大、厚度惊人的贝壳,看花纹甚至有些像是蜃族的遗存。
李越手起刀落,逆着贝壳的生长纹横向劈开,露出其中年轮似的层纹,他将那些细密排列在一起的两色线条指给靳绍宁看,又将自己的灵力轻而缓地注入其中,使得层纹散发出更加明显的、具有五行属性的灵光来,终于成功让对方明白了自己的意思:
此地至少具有水、火双重属性的灵力,互相嵌套交织形成相对稳定的场域,其中水灵恐怕会对靳绍宁的火法有所克制。
“……你对灵力的感知真的…非常敏锐。”
靳绍宁看向他的目光中充满掩饰不住的欣赏赞许之意,
“既如此,一会可能要麻烦你帮忙掌眼,我会尝试用破阵的方式扰动这片空间,如果有防护薄弱之处……”
“…好。”
不用怎么费力解释,李越立即明白了靳长老的意思,
“那个…不好意思,再稍等我一下。”
当着堂堂丹醴执律长老的面,李越将一些较大的贝壳残片费力归拢,尝试塞进自己的小储物袋里,因为袋口不够大,靳绍宁还帮了一把,总算将李越挑中的几块全部堆了进去;
他状似无意地向袋中一瞥,发现李越的行李少得可怜,除开一点生活物资和几小块灵石碎,就只有一些空白符纸,甚至昨夜只吃了一口的肉串都用油纸仔细包好塞在角落,签子上还残留着烟熏火燎的痕迹。
“这些贝壳全部晒脆掉了,拿来当丹引很适合。如果只用买的…还挺贵的。”
明明只是捡几块材料而已,也遵循了天南的礼数,没有全部带走,留了一些给后来人,李越却仍有些窘迫,低着头不敢和靳绍宁对视;
然而靳绍宁手下不停,又挑出一些相对完整的碎块,通通施法打包进自己的储物法器——一枚袖扣中,干脆利落地连着袖扣一起取下,放进了李越的小储物袋里。
“真的很贵吗?那我也拿点。”他笑道,“马上要破阵了,怕搞丢,帮我存一下。”
没等李越有所反应,靳绍宁便顺势牵起他的手轻轻一带,一股不同于四周热到发烫发刺的温柔火灵力簇拥而上,将他稳稳托举至半空中;
李越吓了一跳似的,反应了一阵才茫然地低头打量起来,怀中还抱着没来得及扎口的储物袋,只见自己身下赫然出现一把鎏金雕饰的宽大宝座,其上隐隐有焰光浮动,他试探着伸手摸了一摸,触之温润,其中灵息醇和方正,隐隐呼应着靳绍宁那枚法器阵盘的气息。
红球器灵不知从哪里忽然跳了出来,落在李越肩上,仍努力抱紧那只几乎和它差不多大的柿形香袋,李越收起储物袋,将它和珍珠并排抱在怀中,视线终于转向前方飞悬着的靳长老;
靳绍宁隔着一段距离将李越护在身后,白景出鞘,剑光灿然,一时间竟盖过了太阳的光芒,他冷冷俯瞰这片无边无际的礁石枯海,侧脸在辉光映照下显现出一种极锋锐的、神明般无情的美感。
“这个椅子,也是南流景的一部分,只要和它接触,就能感受到我的灵息。”
靳绍宁叮嘱道,
“一旦开始攻击,灵力必定狂暴混乱,如果辨别起来仍然费力,直接叫我离近一点,不用不好意思。”
冷飞白呼应般亮起荧荧冷光,几枚灵力符凭空显现,环绕在李越深侧,他一手稳稳搭在宝座扶手上,向靳绍宁的方向点了点头。
礁石嶙峋,差互交错,放眼望去,无论身处何处,似乎都没什么区别,此间时光仿佛已经永远凝结在这一瞬,一分一秒都不再消亡;在这永恒不变的赭色枯潮之上,日头缓缓爬升至天顶,光明有如实质般膨胀、扩充,侵蚀着此间的一切事物,南流景散发出的防御灵光止不住地震颤着,发出兴奋的低沉嗡鸣。
无声无息间,靳绍宁已然出手。
没有动用悬浮在身侧的本命剑白景,他随手轻捻,一小团跃动着的火苗倏然喷薄而出,在指尖上跃动,随即飘摇着飞出,在烈日照耀下迅速拉长、变大,呼啸着铺天盖地涌向天地尽头,狠狠撞击在刺目到几乎遮蔽了一切的光幕上,整个世界随之猛地一震,磅礴的灵气互相挤压、吞噬,顿时在礁石枯海上激起弥天烟尘;
灵潮翻卷着自地平线倒涌而来,细碎连绵的咔哒声不绝于耳,晒得酥松的地表礁石在灵压中碾为齑粉,露出其下色泽更加浓郁的石芯,远远望去,鲜红色自天尽头缓缓蔓延,直逼二人所在之处,整片礁石海洋仿佛一只惊醒的远古巨兽,正挣扎着张开猩红的巨口。
“……嗯?”
见此间只是晃了晃便没了动静,靳绍宁有些诧异地瞄了一眼自己的手,随即翻掌再次推出,手诀变幻,顿时,流星般的火雨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悠然飞散。
李越眼睁睁看着数百条火龙咆哮着冲向四面八方,爆炸轰鸣声不绝于耳,灵力相撞激起比日光还要刺眼的爆闪,若是将明晃晃的大太阳换成乌云和雷电,此情此景和灭世天灾也并无什么区别;
毁天灭地的震荡和爆炸中,南流景灵光氤氲涌动,火焰般的防御罩紧紧包裹着宝座和其间端坐着的李越,扶手随着阵盘运转而变得滚烫,却并不令人难受,李越将掌心贴紧这如金似玉的奇异材质,视线缓缓扫过全场,默默落在靳绍宁捏诀的手上——
那是一只充满雄性力量的手,宽大、匀称,在这强烈到几乎透骨的光线中,他手上握剑之处覆着的薄茧清晰可见,手诀看似随意,却颇合正法,想来也是个修炼勤勉之人……
他猛然收住神思,在心中暗骂自己,靳长老年纪轻轻便至炼神境,堪称丹醴院主桑折红之下第一人,当然靠的是勤勉修炼,总不能是吃三出穗枣泥饼扫包装袋内的灵符中奖来的吧?!
“……靳长老。”他出言呼唤道,声音完全淹没在此起彼伏的爆炸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