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幸的是,在这场灾难下,厨房和楼上的卧室都没有受到影响。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肩膀也随之塌了下去,这经历了一番煎熬的内心斗争之后,方知意还是走进厨房,从橱柜里拿出了材料。
蜂蜜、面粉、砂糖、鸡蛋……熟悉的顺序和手法,这是前几日蜂蜜面包的配方。
“你不休息吗?”
希利尔跟在他身后,忽然开口问道。
“我要趁现在做点面包,”方知意头也没回,“这样天亮后可以拿去街上卖,多少能换点钱来。”
希利尔不语,但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一时之间谁都没有说话。一个站在灶台前动手揉面团,另一个则垂着脑袋贴在角落里,将自己彻底融入了黑暗之中。
“希利尔,”隔了许久,方知意忽然冷不丁地开口,“你现在愿意告诉我,刚才为什么会动杀心吗?”
“可能你并没有意识到,但刚才差一点,就差一点,我们都会死在你的手中!”
这股愤怒和困惑一直萦绕在他的心头,成了达摩克利斯之剑一般的存在。他害怕希利尔会再次使出过于强大的力量,会再次投来那让他恐惧的非人类的目光。
而现在,他已经无法再忍下去了。
方知意倏地扔下面团,大步流星地走过去,一把攥住了他的衣领——
“我以为你接受了这里的生活,我以为你愿意留下来是想改变的!”方知意声音颤抖,根本压不住怒气,“但是你太危险了,希利尔,你刚才是真的想杀了所有人!”
“你说话啊!”
希利尔没有辩解,脸色苍白得像将死之人,他垂着眼,任凭责备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但对正在气头上的方知意来说,这无疑是种默认和心虚。
他好不容易拥有了第二次生命,好不容易能看着酒馆慢慢走上正轨,甚至他接纳了作为叛逃者的希利尔,几个小时前还在规划酿酒坊的事情。
但是现在酒馆被一场大火毁了,他手里那点钱根本不够重新装潢。一个月后德安镇的鲜花节就要和夏天一同到来,可他的酒馆现在根本没法开张。
别说盘活这里,恐怕用不了几日他就可以带上行李流落街头。
方知意倏地松开他,将脸狠狠埋进了手心里。
“你走吧。”
黑发青年身形乍然一僵。
“我没为你发过薪水,也不要你出钱赔偿酒馆的损失了,”他一字一句说得极慢,“再说了,本来就是凑巧捡到你的,现在已经没有留下你的理由了。”
说完,他卸下了全身的力气,重新回到了灶台前。
他想好了,这几日酒馆先暂停营业一阵子,先带着自己做的点心去街上摆摊试试。之前做的蜂蜜面包味道不错,不如把价格定的低一点,尝试赚点小钱再说。
至于未来……
他再也不会随便捡陌生人回家了。
厨房里渐渐只剩下摔打面团的声音,再过了会,便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昏暗的灯火微微摇晃,即将燃烧完最后一点烛油。而不知何时起,方知意面前的墙上只剩下了一道影子。
他回过头,发现角落里早已没了那抹身影。
正如两人见面的第一天那样,他和希利尔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即使把他留在身边,也只是短暂地困住了一触即碎的泡沫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