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干笑了两声,像是想装作洒脱的模样,但嘴角扬起的弧度却略显苦涩:“前阵子屠龙小队同恶龙斗争了三天三夜,恶龙咆哮的声音让周围的小镇都倒坍了。我们只好向别处迁徙,却在路上受到了恶龙的诅咒。”
又是恶龙。
方知意不由得想到自从穿来这个世界后听到的各种消息,所有与恶龙有关的故事无一例外充满了悲剧,有因为恶龙失去性命的,又因为恶龙家园被毁、整日提心吊胆的。
这真是大陆上最邪恶的生物,他想道,只会给别人带来不幸的家伙。
“什么诅咒?”
希利尔忽然插进了话题。
他不知何时起便静悄悄地站在两人身后,目光冷冷地投在男孩的身上,“又是为什么会得到诅咒?”
“那天我们急着赶路,就直接穿越临龙所后面的森林了。”男孩仿佛一下回到了那天,面色唰得变白,“起初一切都很正常,我们行进的速度也很快。但慢慢的,林中开始升起大片的浓雾,在雾中我们听不到彼此呼喊的声音,也看不见任何人的身影,有的只是无边无际的灰白。”
“但是再过了一会,浓雾便散开了。”他垂下眼,神情悲伤,“我睁开眼,看见我的家人们倒在地上,皮肤青白,马上就要离开人世一样。”
这种诅咒闻所未闻。方知意只听过野兽侵袭和受魔法攻击的症状,从来没听到过浓雾里夺取生机的事情。
“恐怕你们只是遇上了魅魔。”希利尔突然打断他的悲伤,“你们是不是闻到了一阵花香?”
男孩抬起湿润的眼,懵懵地回忆了会,“……是。”
“那就对了,魅魔在迷惑猎物时往往会先释放出让人沉醉的香气。”希利尔像是卸下了什么重任一样,整个人松弛了不少,“你的家人们被魅魔吸食的精力太多,所以才一时恢复不过来。”
“所以,这不是什么恶龙的诅咒。”
真是少见,希利尔竟然会主动和别人说这么多话。
方知意直勾勾地盯着他看,似乎是想探究出他这样做的原因是什么。终于在听到“恶龙”两字时,一切谜团都清明了。
所以,是身为护龙族的意志让他这样积极的吗?方知意苦笑不得,实在是没想到希利尔居然是如此忠诚地爱戴着恶龙,连一点污名都不愿意让它沾上。
他偷笑了两声,适时地开口结束了这个话题。同样的,对于这位尚且年幼的狼人,他也发出了兼职的邀请,还大力推荐对方以此为机会安顿下来精进魔法。
但狼人只是摇了摇头。
“我的梦想就是做大陆上最伟大的吟游诗人,”他笑了起来,脸上带着憧憬的表情,“魔法很有趣,但这并不是我所热爱的事业。很感谢你的好意,我会继续用自己的方式赚钱并且实现我的梦想。”
说完这些,男孩继续和他们聊了一会,终于在确信当日的罪魁祸首之后,几乎一刻也坐不住地要回家了。
“总之,真的非常感谢你的三明治!”男孩深深地鞠了一躬,毛茸茸的大尾巴在空中左右摇晃,“等我的家人康复之后,我一定会带着他们正式来光顾的!”
方知意微笑着朝他挥挥手,又一次看见他消失在道路的尽头,只是这回他清楚地看见了那条银灰色的大尾巴,正在朝他一甩一甩地道着别。
少年人真是活泼啊。方知意合上门,再一次感叹青春的魅力。
梦想,热爱。
他真没想到原来这位狼人有着如此广阔的想法,正如那日在广场上自信表演一样,这位男孩或许心里正燃着一团火,那股能量足以让他为之奋斗。
“希利尔,你说梦想究竟是什么呢?”他坐在椅子上晃着双腿,“我好像从来没考虑过这个问题,每天的生活都是做饭、吃饭和睡觉,这样是不是太无趣了?”
希利尔摇了摇头,眼里很沉稳:“人与人是不同的,知意,能每天都感到幸福就很好了。”
“……这话真不像是你说的,”方知意诧异地失笑了,“希利尔,我感觉你似乎一点也没有最初的神秘感了,明明最开始来的时候什么话也不肯说,如今倒是开朗了好多。”
希利尔侧过头,遮住自己变红的脸颊。
但他没能坚持多久,仅过了几秒钟就重新扭回了脑袋。从他的视角看去,娇小的东方人正懒洋洋地靠在窗台边上,微风吹过,黑色的发丝随之轻轻舞动着。
像纯洁无瑕的茉莉,也像神秘馥郁的黑色玫瑰。
于是他又不可自拔地想起了在幻梦里看见的景象。
在黑袍滑落的一瞬间,澄澈的眼眸里映满了惊讶和慌乱,嘴唇比森林里的樱桃还要红润。
更重要的是,那人和方知意有着一模一样的面孔,唯一不同的便只有那头柔顺的长发。
就像是同一个人的……不同时期。
“可我总感觉,你越来越神秘了,”希利尔忽然抚上这片黑色的丝绸,语气轻缓,“比如,其实你根本没有过去的记忆,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