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邑给了他从过去未有过的东西,无条件、以他为宇宙中心、永远不会背叛的爱。崔邑治好了他的创伤,填补了他的空洞,让他觉得自己值得被爱,让他敢去做梦。
现在他又一次要被留下,被抛弃在水晶球里。那个水晶球美丽、安全,但没有出口,没有温度,只有永远的冬天和永恒的孤独,且被终生囚禁。
尹浩琨已经超过一周没有主动去找(骚扰)穆沄,上次穆沄的决绝让他觉得这个追逐游戏玩起来已经没有了意思,他也不喜欢做那种死缠烂打的傻B舔狗。但今天是公司业务对接的最后一个合同需要确认签署,他想了想,还是决定亲自拿过去,顺便看看那小子有没有稍微恢复点正常人的状态。
走到办公室门前,他还在纳闷自己这德行居然会担心一个人,虽然穆沄的精神不稳定,不过作为自己从小照顾到大的弟弟或者朋友别的什么都好,确实需要关注一下。
算了,今天就开启商务合作模式吧,公事公办好聚好散,当尹浩琨做好了心理准备推开副总办公室大门时,以为自己走错了片场。
“小沄?”尹浩琨隐隐觉得不对劲,他快步走过去,伸手在穆沄眼前晃了晃。
穆沄没有反应。他的意识还停留在周围都是白色迷雾的世界里,姐姐在远处朝他挥手,崔邑在另一个方向背对他离去,而他站在中间,动弹不得。
尹浩琨看到了穆沄的灵魂仿佛已经离开了□□,只剩下皮囊在呼吸的绝望。
“穆沄!”尹浩琨少见地提高了声音,甚至准备掏手机打精神病院的电话,他真的以为穆沄精神分裂复发了,或者是什么急性应激障碍。
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手机屏幕的瞬间,那双空洞的眼睛突然聚焦,死死地盯住了尹浩琨的脸。
然后在男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穆沄猛地扑了上来,像从悬崖坠落的人抓住最后一根藤蔓。
他死死地抱住了尹浩琨。
那个拥抱用力到让尹浩琨感到疼痛。
“不要……”穆沄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呜咽,“不要丢下我……我怕……姐姐……我怕……”
尹浩琨的手悬在半空,僵硬了几秒,最终,缓慢又轻柔地落在了穆沄的背上。
大脑开始惯性地启动一套复杂的SWOT分析模型,这是他过去在华尔街养成的肌肉记忆。
标的:穆沄。
当前估值:历史新低。
潜在风险:精神不稳定、偏执型依恋、情感关系复杂。
收益评估:ROI(投资回报率)看上去是负无穷。
尹浩琨皱了皱眉。
他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及时止损,在NFT崩盘前夜抛售,在加密货币泡沫破裂前离场。
但现在,他怀里抱着的是一个“跌停板”,而且这只股票还正在用指甲抠进他的背,哭得像个漏水的破水壶。
重新计算:如果此刻撤资(离开),标的将彻底破产(崩溃),并伴随永久性商誉损失(内疚)。如果强行并购(在一起)……
他的思绪被穆沄一声哽咽打断。那声抽噎精准地戳中了他大脑皮层某个从未被激活的区域。
“赔本”这个词让他嘴角抽搐了一下。
如果人生一定要有一次彻底的战略失误,他真的要用在这个人身上吗?
尹浩琨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策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他在心底咒骂一声,认命地闭了闭眼,他收紧了手臂,以一种类似接管烂尾楼高风险并购案的悲壮姿态,把穆沄整个人圈进了自己的领地。
“行了,”他在心里对那个还在做Excel表格的自己说,“直接□□,老子认栽。”
他终于接受了这个荒诞可笑的估值模型:穆沄这只有过历史坏账的垃圾股,没有分红,波动剧烈,附带巨额情感债务,且终生不可减持。他尹浩琨,江城资本圈最精明的操盘手,今天终于在自己的人生资产负债表上,录入了一笔注定血亏却不可撤销的永续持有。
TBC。